阿宝的杀妻证道(if线)
一、得知 “孩子死了。” 那四个字,像四把冰锥,在驱魔关外的战场上,狠狠扎进阿宝的耳膜,穿透沸腾的怒火,直抵心脏最深处。 他暴怒的质问、恶毒的辱骂,瞬间哑火。汹涌的魔气凝滞在周身,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他死死盯着龙皓晨那双沉寂的淡金色眼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一丝属于母亲的、哪怕最微弱的痛楚。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只有一片空旷的、仿佛燃烧过一切的灰烬之地。 “是……怎么……”阿宝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满了砂石。 龙皓晨没有再回答。他只是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侧脸在血色夕阳下勾勒出冰冷而脆弱的线条。 阿宝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陷了。不是单纯的失去子嗣的愤怒(那愤怒当然还在熊熊燃烧),而是另一种更尖锐、更茫然无措的剧痛。那个他曾经厌恶、抵触、后来却逐渐习惯其存在,甚至……在无数个隐秘的夜晚,会不自觉地抚摸对方孕育着自己血脉的小腹时,生出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奇异满足感的“太子妃”,不仅彻底背叛逃离,还带走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实质的联结。 那个联结,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看一眼这个世界。 “是你……”阿宝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又灌满毒液的冰冷怨恨,“是你杀了它。”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战场。那句指控与其说是对龙皓晨的审判,不如说是对自己内心那片疯狂蔓延的空洞与剧痛的强行定义。只有这样想,才能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无法名状的痛苦,归咎于一个明确的对象,一个“凶手”。 回到心城,迎接他的是更加冰冷、更加致命的真相。 魔神皇枫秀将他召至最深处的秘殿。没有多余的安抚,这位魔族至尊直接展示了从龙皓晨逃离现场残留的、那古老而蛮荒的气息中解析出的情报。 “奥斯汀·格里芬。”枫秀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带丝毫情绪,却重若千钧,“毁灭了上位面,我族悲剧起源的元凶,悬在所有世界头顶的终极天谴。它与龙皓晨,缔结了血契,生死与共。” 阿宝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所有关于龙皓晨身上奇异光明力量的困惑,关于那只四头巨兽的来历,都有了答案。一个比妻子背叛、子嗣夭折更加恐怖、更加无法承受的答案。 “阿宝,”枫秀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他的全名,目光深邃如渊,“他是你的太子妃,曾孕育过你的血脉。但如今,他更是奥斯汀·格里芬的血契伙伴。这层关系,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意味着……龙皓晨不再仅仅是一个叛逃的妻子,一个杀死他孩子的“凶手”。 他是整个魔族,乃至整个世界未来可能面临灭顶之灾的……源头之一。是与那灭世天谴紧密绑定的、必须被清除的隐患。 “你必须杀了他。”枫秀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为了我族的延续,为了消除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这是你作为未来魔神皇,必须背负的责任,必须做出的牺牲。” 责任。牺牲。大义。 每一个词都像最沉重的枷锁,套在阿宝的心上。是的,他有一万个理由动手:洗刷太子妃叛逃的耻辱,为未出世便夭折的龙嗣复仇,为魔族铲除未来心腹大患,为自己登上魔神皇之位铺平道路,成为被万世景仰的、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呐喊,督促他,说服他。 可为什么……心底最深处,那个被愤怒、怨恨、责任层层包裹的地方,仍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异常顽固的……动摇? 他想起龙皓晨初到太子殿时那平静到令人憋闷的紫眸,想起训练场上他挥汗如雨的执着身影,想起新婚夜里那具身体惊人的反差与驯服,想起他偶尔流露的、对着冷筱或月夜时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温和笑意…… 也想起战场上,他说“孩子死了”时,那双沉寂如死水的淡金色眼睛。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阿宝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暗紫色的血珠。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丝不该存在的动摇,连同所有混乱的情绪,一起死死摁进灵魂的最底层,用冰冷的“责任”与“仇恨”将其覆盖、封印。 “是,父皇。”他听到自己冰冷而嘶哑的回答,“我会……亲手了结他。” 二、比较 太子妃“病故”的消息在心城悄然流传。魔族上下对此并无太多波澜,一个来历不明、深居简出的混血太子妃,本就如同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影子消失后,留下的空白,却比想象中更难以填补。 魔神皇枫秀开始物色新的太子妃人选。逆天魔龙族内适龄的、血脉纯净的贵女,月魔族、星魔族乃至其他上位魔族中容貌身份俱佳的女子,画像与资料源源不断地送到阿宝面前。 “阿宝,看看这个,逆天魔龙族三长老的孙女,天赋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宝哥,月魔族又送来几位公主的画像,这位据说歌舞双绝……” 冷筱有时也会好奇地凑过来,指指点点,试图从兄长的反应中窥探一二。 阿宝每次都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些精致的画像和详尽的资料。很美,很优秀,身份高贵,血脉匹配。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曾是族老们心目中理想的太子妃,是他原本应该顺理成章迎娶的对象。 可是,看哪一个都觉得不对劲。 这个的眼睛不够沉静,那个的笑容太过刻意;这个的身姿不够挺拔,那个的气息缺乏韧性;这个太过温顺显得乏味,那个又隐约带着他不喜的骄纵…… 总会不自觉地,拿她们去和记忆中的那张脸比较。 比较那即使在最初充满抵触时,也依旧挺直如松的脊背;比较那紫色(后来是淡金色)眼眸中时而沉静、时而锐利、时而空茫、却极少有谄媚或畏惧的眼神;比较那在战场上冷酷高效、在私下里偶尔流露笨拙却真实的反差;甚至……比较那具被改造过的身体,在极端情境下所能呈现出的、令人窒息的驯服与脆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来一阵尖锐的自我厌恶和烦躁。他狠狠将面前的画像扫落在地。 “都不需要!”他对着前来询问的侍从低吼,“告诉父皇,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侍从战战兢兢地退下。 空荡的太子殿里,阿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魔都心城永恒的紫色天幕,胸口却堵得发慌。那股自从龙皓晨逃离、孩子夭折、得知真相后就一直盘踞不散的、混杂着愤怒、怨恨、茫然和某种更深沉钝痛的情绪,此刻如同找到了缺口,汹涌地翻腾起来。 要是龙皓晨不存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要是没有他,自己就不会被迫接受这桩荒唐的婚事,不会经历从厌恶到被吸引的憋闷与挣扎,不会在好不容易适应甚至开始……习惯之后,遭受如此彻底的背叛与失去。 要是没有他,自己或许早已和月夜顺理成章地结为伴侣。月夜美丽、聪慧、身份尊贵,对自己亦有好感,那本该是一段门当户对、波澜不惊的婚姻。自己可以平稳地继承魔神皇之位,带领魔族走向更强大的未来,而不必像现在这样,内心被撕扯得四分五裂,还要背负起“必须杀死曾经伴侣”的沉重使命。 为什么你要出现? 阿宝一拳砸在坚硬的窗棂上,黑曜石瞬间布满裂纹。他闭上眼,龙皓晨的脸却越发清晰——平静的、微笑的、流泪的、沉寂的……最后定格在战场上那双空洞的淡金色眼眸,和那句轻飘飘的“孩子死了”。 是为了折磨我吗?是为了夺走我本可能拥有的平静和幸福吗? 年轻的魔族太子尚未完全理解“爱”为何物,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体会强烈的情感羁绊,就被迫直面最极端的选择和最深刻的失去。他不愿承认,也无法定义自己对龙皓晨那份早已超越最初政治联姻的复杂情感。他只知道,那份情感现在变成了最痛苦的毒药和最沉重的枷锁。 而他,必须亲手斩断这一切。 三、抉择(战场重现·抉择之刻) 时间推移,猎魔团与魔族的冲突愈发激烈。龙皓晨和他的伙伴们在战场上迅速成长,成为令魔族头痛的存在。而阿宝,也终于在一次精心策划的围剿中,再次将龙皓晨逼入绝境。 这次,奥斯汀·格里芬也参与了战斗,但在魔神皇亲自布局和数支顶尖除猎魔的围攻下,它终究陷入了濒死。就在阿宝和枫秀即将给予最后一击的刹那,龙皓晨不知动用了何种秘法,强行将重伤的巨兽传送离开,气息彻底消失,连魔神皇都难以追踪。 失去了最强助力的龙皓晨,在伙伴们拼死掩护下依旧重伤被俘,押回魔都。 他没有被投入普通的牢狱,而是被秘密安置在星魔塔深处一间布满封印的密室。不久后,他被诊断出再次怀孕——显然是在某次战场相遇后,他体内属于魔族、曾被改造过的生理机能,在特定刺激下被激活并完成了受孕。 阿宝得知这个消息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愤怒于对方竟敢再次孕育(哪怕很可能是无意识的),那被背叛的耻辱感再次灼烧;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却又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仿佛那个夭折的联结,有了一个残酷而扭曲的“替代”。 孩子顺利生下了,是一枚健康的、流淌着纯粹逆天魔龙族血脉的蛋,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恒温的魔晶法阵中孵化。 而龙皓晨,在生育后更加虚弱,被严加看管。 这一次,魔神皇和阿宝给了他选择。 密室里,阿宝屏退了左右,独自面对被魔力锁链禁锢、脸色苍白如纸的龙皓晨。对方低着头,淡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唯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显示着他并不平静。 “龙皓晨,”阿宝开口,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冰冷,“奥斯汀·格里芬在哪里?把它交出来。” 龙皓晨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沉寂,却多了几分疲惫的讥诮:“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阿宝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说出它的藏身之处,让我们彻底毁灭这个世界的威胁。只要你做到,你可以不用死。”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描绘一个虚幻的未来,“甚至……等我将来成为魔神皇,我可以考虑……停止对人类的全面侵略战争。这是为了两族更久远的未来。” 他看着龙皓晨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是动摇?还是讽刺?),继续抛出第二个选项,声音陡然转厉:“第二,你继续维护那个注定毁灭一切的怪物。那么,我现在就杀了你。你死了,血契反噬,它也一样活不成!” 这是他和枫秀能做出的、最大的“私心”让步。杀了龙皓晨,固然能根除隐患,但魔神皇心中对那丝血脉的复杂情绪,以及阿宝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挣扎,让他们给出了第一个选项——一个看似可以“两全”的选择。 交出皓月,你就能活。甚至,可能换来某种程度上的和平。 这已经是他们在“魔族存亡”的大义之下,所能给予的、最残酷也最“仁慈”的出路。 龙皓晨静静地听他说完,目光从阿宝脸上移开,落在了密室角落那个散发着温暖魔力的孵化法阵上,那里静静躺着他刚刚产下的、属于阿宝的龙蛋。 然后,他重新看向阿宝,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无尽的悲哀。 他什么也没说。 但那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言辞都更清晰,更决绝。 阿宝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和……尖锐的刺痛。 他宁可选择那个会带来毁灭的怪物,也不选择自己给出的、哪怕有一线生机的路?甚至……连他们共同新生的孩子,都无法让他动摇分毫? 无数个理由再次涌上心头——背叛的耻辱,夭折长子的仇恨,魔族安危的责任,世界存续的大义,还有此刻被彻底无视、践踏的“好意”与“让步”……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这一切!才能让自己从这无尽的痛苦和撕扯中解脱! “好……好!”阿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深沉的绝望而颤抖,他猛地抽出了腰间象征着太子权柄的魔龙剑,剑刃上紫黑色的毁灭魔光吞吐不定,“这是你自找的!” 他举起了剑。 龙皓晨没有躲避,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色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只有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微的、颤动的阴影。 阿宝看着这张脸,这张让他恨入骨髓、却也曾在无数个夜晚占据他思绪的脸。身体深处,那个一直被强行压抑、封印的地方,再次爆发出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尖叫和剧痛。 不——!我不想—— 但剑已挥下。 冰冷的、裹挟着毁灭魔力的剑锋,划破了空气,也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牵绊。 为了魔族。为了世界。为了……结束这所有的痛苦。 乘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愤怒与绝望,他完成了最终的“证道”。 鲜血,染红了星魔塔冰冷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