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皇都（十六）

    他忽然嗤了一声。

    “我是真没见过比你更懂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再拿我话当耳旁风，一会儿遭罪可别又怨上谁。”

    “......”

    冯宜不说话，只是眉梢迅速垂落，似乎已经开始退却。

    她双手在腹下交叠，拇指和食指相互打着转儿显然思绪杂乱在心里计较，最后手指停下来，转身抬起手臂一副要溜号的架势。

    不过她步子只迈出两步，蓦然又回头，车窗已经在缓缓升起。

    她马上如逃离般小跑起来。

    步伐急急，穿过道路的时候还吓停了一辆车，尖锐的刹车声过后那司机探出头来大声斥骂，冯宜侧头看了一眼继续小步跑到对面的路口时才缓了脚步缓缓呼气，正思考要怎么平息那个司机的怒气是道歉还是如何时，却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膀。

    “你想死吗？！”

    冯宜被强硬地掰转过身，乍一吼令她瞳仁微动，随即更加大声地吼回去：“你想你去！”

    “不想死你大马路上乱跑什么？！”

    “就是不想死才要跑！”

    她喊罢一切都在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见陆璟脸上的不满与怒气慢慢散去，只留下紧抿的唇角。

    “那你刚才回来是做什么？找死？”

    “你又为什么追过来，都嫌得明说要我滚了，我要死还是要活陆公子您cao什么心。”

    他腮帮一鼓，明显被她的话刺到咬紧了牙根，但她这一回不仅没有缩脖子，还敢不识好歹到底连番追问起他来：“所以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追过来，我被撞了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少一个碍眼的不是......”

    “行了！”

    他低喝一声，目光垂地深吸了两口气，最后才冷冷地一扯唇角：“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说罢眼珠朝外一偏便转身欲走，但后头又传来她的语句：“那我回答你的问题吧。因为我想知道我走了你是不是会真的高兴一些，如果是，那我走就走，反正你要是不想，我也没办法怎么样，更没有必要真做你眼里的讨厌鬼。”

    “你......”

    “但我看见了，你不是。”

    他微微侧过头看她，空气几许沉默。

    “那你很得意啊？”

    看到他对她的优柔寡断，并如恃此为倚仗百般摆弄自己的小心眼儿，他不悦就哭闹，就倒那些虚情假意的套话，拙劣简单而又能反复成功，可不是得意？

    陆璟闭上眼，几不可察地小幅摆头，正回脸不再看她。

    “我知道你要说我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像嘟囔，“虚情假意，装模装样，没有一个字是真话。但你呢？你甚至连这样的敷衍也不屑于说，无论做的事对我是好是坏，无论心里对我是......喜爱，还是嫌恶，你都是那样。”

    “我是第一天这样吗？我不想你就走，在八个月之前你是吗？不论我怎么不愿，你都在缠着我。”

    他终于又施舍了她一个眼神，如同在刻薄地指责这一切不都是你自找的？

    冯宜微微睁大了眼，但很快表情又落下。

    她倒自始至终情绪比他稳定。这个认知不知怎的如毒刺一般在他的心底扎着rou。

    “我喜欢你才会缠着你。”她向来如此，不会似寻常人般耻于启齿自己的爱恨和对错，“可你既然已经，算是和我在一起了，八个月，连虚情假意地哄哄我都没有，还对我做了那么多禽兽事情，还要反过来指责我对你的态度，对你的喜欢不够真诚！你，你凭什么！”

    要不是她脑子活泛能安抚好自己，换成其他女生早得玉玉症了。

    她知道，他也不是日日都想着怎么折磨她，什么时候是想对她好，她都知道。

    可会对她好的人不止他一个，她的父母爱她这唯一的女儿，她的爷爷奶奶爱她这唯一的孙女，她的朋友也会和她谈天逗她笑。

    好与坏，对与错，喜与恶，像她刚背过的矛盾的对立统一，时时在她心里斗争着，却又也许会在某些时候会产生转化。

    她的头绪不太多。她没有和其他男生有过深入的接触，也没有和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群接触过，以往她的世界里只有亲人，朋友，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所积攒的该如何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经验还是不足。

    “喜欢，又跟我说这个。”

    他几乎是在嘴里反复咀嚼后才吐出来的一般，模糊而又切齿。

    “你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喜欢会不真诚？我像傻子会感受不到？”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她一直知道以他这样骄傲的个性，知道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会被“喜欢”，一定会出事，所以从不曾说。

    陆璟面无表情，喉结滚了滚，冯宜知道他的耐心告罄之后自己还作哑情况一定比刚开始更糟。

    “我不知道，只是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很想和你在一起，渴望和你认识亲近。我觉得这就是喜欢。”

    沉默长达数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