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深人静时（4）

    单羽以一种依赖的姿势窝在你怀里，手臂被绷带包扎完毕，闻到上面那股独特的药味，你微微仰起头。

    “jiejie是不是嫌弃我……”

    单羽长睫扇动，眼神幽怨的看过来。

    你怕他误会：“没有，我就是觉得这药味有点大。”

    你不太适应这种亲密的行为，身体始终保持着僵硬状态，更别说单羽长手长脚的，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无可避免会有肢体接触。你甚至觉得，如果他的手没受伤，估计还要伸出来抱你。

    “jiejie不嫌弃我就好。”单羽笑了一下，火热的身体贴近，“我还是第一次和jiejie睡一起，好开心！”

    他朝你撒娇卖乖，十分热情，完全不像受伤了的样子。

    你看得心惊，劝他别乱动，不然伤口会裂开，他却毫不在意，直起身，大掌牵引你的手到他宽阔的胸膛。

    “jiejie，你还记不记得，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了。”

    你回忆了一下，除了学校，你并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单羽。

    单羽料到你的反应，继续说：“云香国际旁边的公园，我小时候上完课就喜欢去那里玩，jiejie你也在呀，当时我被别人欺负，是你替我出头，帮我处理伤口。”

    单羽幼时不爱与人交流，经常一个人坐在天台发呆，医生提议多让他跟同龄人接触，于是单父派人陪他玩耍。到了外面，他买通玩伴和保镖，自己一个人跑到其他地方，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可是，jiejie，之后你去哪儿了？我在公园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在模糊的记忆里翻翻找找，总算有了点印象，是有段时间在那里玩过，还有一个漂亮小孩老缠着你，不过后来去隔壁市探亲，又搬了家，就再没去过了。

    你和单羽竟然在小时候见过，这个认知让你感到惊喜。

    而单羽听到你的解释，很久都没有说话，掌心下是心脏蓬勃的悦动和温暖的rou体，他的心跳加快，呼吸也变得粗重。

    病房外，护士轻巧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半晌才听到他有些凝滞，喉咙干涩的说：“怪不得我找不到你……”

    说完，他重新窝进了你的怀里，再次安静下来。

    天色渐晚，经历单羽受伤这件事后，你也累了，眼皮一沉，不知不觉陷入梦乡。

    灰色的云层层叠叠垒在半空，边角压着耸立的高楼。

    出院后，你与单羽去山上的道观里烧香，天气却突然暗了下来，瓢泼大雨顷刻落下，没办法，只好在道观住一晚。

    你和两名女冠住一间房，她们一个叫小袁，一个叫小殷，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

    小袁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不住说：“那个……meimei啊，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山上线路老化，电灯因为雷雨的原因在半小时前坏了，房内烛火忽明忽暗，窗口也传来螺栓和木头相碰的嘎吱嘎吱声。

    冷风嗖嗖钻进床被，你一个哆嗦，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恐惧，“怎么了吗？”

    另一侧的小殷说：“哎呀，其实我也想问来着，不过一直不敢确定，meimei你八字多少，我帮你算算。”

    见你犹豫，小殷道：“你眉心有股黑气，虽然变淡了不少，可还是在慢慢扩散……你最近，有见血吗？”

    你想起倒在血泊里的单羽，点点头，“有……”

    你说出自己的生日，小殷打着手电嘀嘀咕咕，又抓住你的手，说是给你看手相。

    “日主偏弱，偏财过旺，这是阴桃花啊。”

    你低头看着手掌，并没看出什么。

    小袁从枕头下掏出本小册子，哗啦啦纸页声中，她说：“鬼魂入梦常化作至亲至爱之人，以皮囊惑主，吸食阳气，阴气缠身，久而久之，亡于梦境……”

    你全神贯注的听着，慢慢察觉到了不对，她是这种声音吗？

    小袁继续说着，话语恍若呢喃，似男声低吟，你感觉有点耳熟，在你恍神的瞬间，又变回了清脆娇柔的正常女性嗓音。

    你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小袁问，近来有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去阴气重的地方。

    当然有，还是和单羽待在一起。

    你抬起头正想开口，却见她们二人一动不动，像是被定身的玩偶，直勾勾的看着你。

    她们的眼睛同时眨动，恢复了呼吸和动作。

    小殷：“想起来了吗？”

    你想了很久，但就是找不到一丁点记忆，单羽善解人意的握住你的手，轻声道：“没关系的jiejie，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先回家吧。”

    对，先回家。

    块块青石砌成山间小道，灰白浓雾罩于两侧，隐隐有高大树木的影子，青石板窄小，上下高度不一，两人并肩极难通行，你和单羽便一前一后走着。

    石梯向下蔓延，好似无间地狱般看不见尽头，你站在上面，看单羽转过身，顿时一阵心惊胆战。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动作，稍有不慎就会从石梯上摔落，但单羽却立得稳稳当当，仿佛扎了根，没有丝毫慌张，他抬起那双乌黑深沉的瞳孔，开口依旧是那种冷冷清清的调。

    “jiejie。”

    你内心沉甸甸的情绪越来越重，干脆一把抓住单羽的手，后怕道：“突然转过来干什么？这条路这么窄，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单羽苍白的脸上并没有多大变化，像刷了一层漆，异常僵硬。

    “jiejie，你知道自己是怎么丢的吗？”

    你看见他张开鲜红的嘴唇，慢吞吞的说：“当时mama临产，几乎所有人都来照顾我们……爸爸怕mama知道，撒了很多慌，差不多一个月后，mama才知道你被拐走了，她刚生产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爸爸找你，然后日复一日的等待。”

    浓雾掩盖之处深不见底，你听着单羽的话，心中并没有多大触动，想着“原来是这样啊”。

    “jiejie，你不生气吗？”

    十五年光阴如流水而逝，往日的悲伤痛苦被你抛之脑后，再次提起只会令你深陷人间囚笼。

    “我生什么气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再争论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忽然瞥见手背一点湿润，像是雨滴，又要下雨了。

    单羽沉默半晌，反手握住你的手掌，“怎么没意义？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离开！你本来可以锦衣玉食一辈子……和刘家人生活的日子不好受吧，单嬅霸占你的位置你不生气吗？jiejie，有单家长女这个身份一切都唾手可得，不会再有不长眼的畜生惹你，你告诉我，你不生气吗？你不怨吗？你从小就没感受到爱吧？刘家人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jiejie，我在啊！我在你身边啊！所有委屈你都可以跟我说！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jiejie，看见你流泪我好难受，我真的真的好想把我的心给你，jiejie，求求你……离我近一点吧……不要再……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