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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秦關

    

血染秦關



    【時間管理局   ·   觀測分區中心   ·   A-07主控艙】

    室內燈光冰冷,牆面是流動星圖與歷史軌跡演算。程熵站在主控台前,指尖緊扣著申請表。

    「戰國時代,下一次觀察任務的觀測員……」他開口,語調克制,「目前沒有合適人選。」

    站在對面的局長沉默良久,語氣低沉:「你是打算自己去?」

    程熵點頭:「我申請跳躍式觀測,銜接上一位觀測員失事以後的空白區段。根據記錄,從公元前228年開始的政治變動,是理想的切入點。」

    局長的視線掃過他的表格,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程熵,你知道她已經殉職,你現在申請再進入——是為了她,對嗎?」

    氣氛驟然沉寂。

    程熵抬眼,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淡聲道:

    「我只是銜接她離開之後的空白任務,完成資料補錄。」

    局長敲了敲桌面,目光變得深沉:

    「不能銜接,你也知道為什麼。依據《時空收束定律》——觀察員失事後,不可派遣任何觀測單位進入該時段,否則時間洪流可能再次發散,影響正史。」

    「我知道。」程熵答得乾脆,「所以我從公元前二二八年開始。」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不進干涉,只收集資料。」

    局長久久未語,最終一聲嘆息:

    「你不是真的要收資料……你是要去找她。找一個歷史上從未留下姓名的人。」

    程熵垂下眼睫,手掌握緊。

    「她是我帶入觀測計劃的,我有責任完成後續收錄。」

    「責任不是藉口,程熵。」

    局長語氣一沉,「你知道我們有幾例觀測員因情緒波動,造成時空錯位?你想成為下一個嗎?」

    「我不會干涉歷史。」他淡淡道,「也不會改變她的結局。」

    局長終於歎了口氣,將程熵的申請蓋章遞還給他:

    「該做的正事還是要做……不要太過分干涉歷史。否則,時空會坍縮,我們都會灰飛煙滅。」

    程熵接過申請表,轉身走入星圖發送艙,身影沒入光芒。

    而他未曾說出口的那句話,是——

    「我早已無法從歷史裡,分辨她是觀測點、還是我人生的原點。」

    [趙宮·夜宴]

    青銅朱雀燈檯的火光將趙王遷的影子投在繪有九州疆圖的屏風上,那影子隨著他的動作扭曲變形。

    十二名樂師跪坐殿角,指尖在瑟弦上戰慄——自從三日前楚使的人頭被盛在漆盤裡送進殿,再無人敢奏錯一個音。

    “看啊,李牧。”

    趙王遷用匕首挑起案上帛畫,畫中女子腕間玄鳥在刀光下似要破絹而出,”這明明是趙國大巫祝預言中的&039;玄凰臨世&039;,嬴政竟敢將她鎖在榻上當禁臠!”

    李牧鎧甲未卸,肩甲還沾著函谷關的雪粒。他看見王案旁新設的青銅架——上面懸著三具孩童的屍骸,皮膚被完整剝下,露出肌rou紋理,正是三日前陣前俘獲的秦軍子弟。

    “末將請王上三思。”

    李牧重重叩首,額前玉飾撞在青磚上發出脆響,”蒙恬三十萬大軍尚在...”

    “啪!”

    趙王遷手中的犀角杯突然炸裂,琥珀色的酒液混著他掌心血水滴在帛畫上。玄鳥刺青在血酒中漸漸暈染,竟化作展翅欲飛的血鳳。

    “傳寡人令。”

    趙王遷舔舐著手掌傷口,瞳孔收縮如毒蛇,”明日日出前,把秦俘的皮給寡人製成戰鼓——寡人要踩著他們的皮囊,去咸陽接鳳凰!”

    [函谷關外·戰場黎明]

    破曉時分,濃霧中傳來皮革撕裂的聲響。

    五千秦軍俘虜被鐵鍊串成長蛇,趙軍工匠正用青銅刀沿著他們的脊椎劃開皮膚。最前排的俘虜是個不過十五歲的少年,他的慘叫卡在喉嚨裡——趙王親手將燒紅的鐵釺插進了他的聲帶。

    “王上神威!”中軍司馬捧著剛剝下的人皮高呼。那皮膚在晨霧中冒著熱氣,背部的《商君書》刺字清晰可見——這是秦軍精銳的標記。

    趙王撫過人皮上未乾的血跡,突然暴怒地將它擲入火堆:”不夠!全都給寡人做成&039;鳳凰幡&039;!”隨著他的怒吼,侍從們慌忙架起特製的木架——他們將剝皮的秦俘倒吊起來,用青銅鉤撐開四肢,遠遠望去如無數血色的鳳凰在霧中展翅。

    [函谷關·血色黃昏]

    蒙恬單膝跪在箭垛旁,鐵甲縫隙裡滲出的血在磚石上積成小窪。他手中銅鏡反射著百裡外的火光——那是趙軍用秦俘脂肪熬制的烽燧,黑煙中隱約可見人形扭曲。

    “王上。”蒙恬聲音嘶啞,”趙遷在營門立起了&039;人皮幡林&039;...”

    嬴政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袖中五指捏碎了一枚玉制算籌——那是沐曦用來推演戰局的。碎玉割破掌心,鮮血順著卦象紋路蜿蜒成河圖洛書的模樣。

    “傳詔。”嬴政突然輕笑,眼底泛起血色,”待寡人踏平邯鄲,邯鄲城內趙氏宗親,剜眼割舌!給寡人做成&039;活燭臺&039;!”

    [凰營·夜]

    銅鏡前的燭火微微搖曳,映著沐曦蒼白如紙的面容。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玄鳥刺青,那朱砂勾勒的羽翼仿佛在皮膚下微微顫動,如同她此刻難以平靜的心緒。

    三日前,那個錦盒被送到她面前時,她幾乎站不穩——盒中整齊排列的幾截小指,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血跡。她認得,那是嬴政與她親巡秦營時,教他們寫字的少年秦軍。他們曾圍在營帳外,笨拙地握著木桿,一筆一畫地在沙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眼中滿是憧憬。

    “阿南…..小仕……”

    沐曦聲音哽在喉中,手掌緊緊握住袖口。

    ——而如今,他們連握筆的手指都沒有了。

    “凰女大人……”

    阿蕪跪在她身後,手中玉梳微微發顫,梳齒間纏繞著幾根青絲,”王上今早下令,增派三百玄甲衛守在凰營外,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沐曦閉了閉眼,鏡中的自己仿佛與歷史重疊。

    歷史上……此戰之後,就是滅趙。

    ——而這一切,竟是因為趙王遷對她的執念。

    她猛地攥緊袖口,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

    我不能讓秦軍因我而死。

    趙王殘暴,但那些將士……不該成為這場瘋狂爭奪的犧牲品。

    她緩緩抬眸,鏡中的自己眼神決絕。

    “阿蕪。”她輕聲開口,嗓音低啞卻堅定,”替我準備一套素衣,再取些銀兩和乾糧來。”

    阿蕪手一抖,玉梳”啪”地掉在地上:”凰、凰女大人……您該不會是想……”

    沐曦沒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向床榻,從枕旁取出心愛的布娃娃——

    她輕輕將娃娃端正地擺在枕邊,又從袖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帛書,以指尖蘸了朱砂,寫下兩個字——

    “李牧”

    ——這是她留給嬴政的訊息。

    “凰..凰女大人!您不能去!”阿蕪撲過來抓住她的衣袖,眼淚簌簌落下,”趙王殘暴!王上若知道——”

    “他不會知道。”

    沐曦輕輕撫過阿蕪的髮頂,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至少……在我抵達趙營前,不會有人發現。”

    “可、可是……”

    “阿蕪。”沐曦打斷她,眼神溫柔卻不容拒絕,”你願意陪我走一趟嗎?”

    侍女怔住,淚水模糊了視線,卻在那雙堅定的眼眸中讀懂了什麼。她咬了咬唇,最終重重地點頭。

    ——當夜,凰營外玄甲衛依舊森嚴,無人察覺兩道纖細的身影悄然離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沐曦最後回望了一眼秦營的方向,那裡燈火如晝,仿佛還能聽見更漏聲悠長。

    政…對不起。

    但我不能……讓那些少年因我而死。

    她轉身,朝著趙軍大營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趙軍大營·血色殘陽】

    寒風如刀,卷起漫天黃沙,戰旗在風中翻飛,似在哀鳴。

    趙軍營門前,守衛忽然騷動——遠處沙塵中,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而來,如雪落血海,刺目而悲壯。

    “趙王要的人,到了。”

    沐曦身披雪白大氅,黑髮如墨,在風中肆意飛揚。

    琥珀色的眼眸映著殘陽,似有星河破碎其中。她孤身立于萬軍陣前,腕間神經同步儀泛著幽冷藍光,與趙軍猙獰的鐵甲形成鮮明對比。

    趙王遷聞訊沖出營外,眼中貪婪與狂喜交織,如餓狼見血。他死死盯著沐曦的手腕——那抹藍光,正是傳說中的”鳳凰印記”!

    “哈哈哈!天佑大趙!”趙王遷仰天狂笑,目光瘋狂,伸手便要抓向沐曦。

    沐曦倏然後退一步,袖中亮光一閃,一柄寒刃已抵上自己雪白的頸側。她聲音冰冷,眼神如霜:

    “退兵十里,放秦俘歸國——我便隨你入營。”

    匕首微顫,映出趙王臉上興奮與猶疑交織的神情,那抹決絕如同寒光般刺眼。

    趙王遷眯眼,心中盤算——區區女子,入營後還不是任我擺佈?

    “好!寡人允了!”   他大手一揮,傳令放人。

    ---

    【秦俘歸途·血淚相送】

    沉重的木柵緩緩開啟,秦俘們踉蹌而出,傷痕累累,卻無人顧得上疼痛。他們回頭望向凰女,眼中含淚,如刀割心。

    “凰女大人……不可啊!”

    一名少年秦卒撲跪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沙石上,鮮血順著眉骨滑落。

    “我們寧願戰死,也不願您受辱!”

    老卒嘶吼,聲音沙啞如裂帛。

    沐曦靜靜望著他們,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

    “快回去吧……家人在等你們。”

    話音未落,秦俘們已泣不成聲。有人捶胸頓足,有人伏地骨響,更有人死死攥著泥土,指甲深陷掌心,鮮血淋漓。

    “凰女大人!!”   眾人跪地痛哭,聲震四野。

    沐曦微微頷首,轉身踏入趙營,背影決絕如赴死。

    秦俘們被趙軍驅趕著離去,卻仍頻頻回首,直到那抹素白身影徹底消失在營門深處。

    ---

    【趙王遷營帳·血色之夜】

    帳內燭火搖曳,青銅燈盞投下扭曲的影子,將趙王遷猙獰的面容映照得愈發可怖。

    他高踞主位,指節敲擊著案几,每一聲都像鈍刀刮過沐曦的神經。

    猩紅的酒液在酒樽中晃動,倒映出她蒼白的臉——黑髮如墨,素衣勝雪,唯有腕間那抹幽藍的光,在燈火下如困獸般微弱地掙扎。

    “諸將!”

    趙王遷突然狂笑,聲音如雷炸響,震得帳內燭火齊齊一顫。他猛地站起,玄色王袍掃翻酒樽,瓊漿潑灑在地,像一灘未乾的血。

    ”今日,寡人要讓嬴政看看——”

    他大步走下臺階,靴底碾過酒漬,目光死鎖死住沐曦,”什麼天命?寡人偏要折斷凰翼,鎖於邯鄲!”

    帳中將領面面相覷,連喘息都壓低。有人偷瞥向中央那道身影——凰女靜立如竹,指尖卻深深掐入掌心。她垂眸不語,長睫投下的陰影掩住了眼底翻湧的冷意。

    趙王已逼近她身前,酒氣混著腐敗的熏香撲面而來。他伸手,粗糲的指腹擦過她下頜,強迫她抬頭。

    “嬴政能給你的……”

    他嗓音黏膩如豺狼舔齒,拇指摩挲她緊繃的唇線。

    ”寡人能給十倍。”指尖下滑,勾住她衣襟的繫帶,

    ”財富?權勢?”

    突然發力一扯,絲綢斷裂的脆響刺破寂靜,”還是……”他俯身,呼吸噴在她耳畔,”夜夜承歡的滋味?”

    沐曦猛地偏頭避開,黑髮掃過趙王遷手背,如一道冰冷的鞭痕。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

    “都退下!”

    趙王遷暴喝一聲,聲如裂帛,震得帳內金樞作響。諸將齊齊躬身後退,動作倉皇,避讓如潮。帳簾轟然垂落,隔絕了最後一縷夜風,空氣凝結如鐵。

    趙王的目光如一條陰冷的毒蛇,緩緩爬過沐曦的全身,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審視。

    她被迫立於帳中,素白的長袍在燭火映照下近乎透明,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曲線。

    她的肌膚如新雪般瑩白,卻又因緊張而透出一抹淡淡的緋色,像是初綻的桃花被晨露浸潤。

    趙王視線最終停留在她的胸口——那裡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衣襟的領口稍稍敞開,隱約可見精緻的鎖骨和一抹雪白的肌膚。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王袍邊緣,仿佛在想像觸碰她的觸感。

    帳內寂靜,唯有燭火搖曳,將她的身影拉長,投在青磚地上,宛如一隻被困的鳳凰,美麗卻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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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人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趙王的聲音低沉嘶啞,像是毒蛇吐信時摩擦鱗片的聲響,每個字都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嬴政能給你的,寡人能給得更多。”

    粗糙的手指撫上沐曦的臉頰,卻被她偏頭避開。趙王不怒反笑,”這倔強的模樣,更讓寡人心癢難耐啊。”

    燭火”劈啪”爆響,帳內只剩兩道交錯的影子——

    一道如山傾壓,一道如柳欲折。

    —-

    趙王扯開領口,露出脖頸上猙獰的青筋。

    他粗暴地撕扯沐曦的衣襟。錦緞撕裂聲在寂靜的帳內格外刺耳,露出如玉的肩頸:”裝什麼貞潔烈女?嬴政夜夜宿在你榻上,當寡人不知?”

    趙王突然掐住她後頸,逼她看向榻邊——那裡堆著從咸陽送來的密報,最上一卷赫然畫著她與嬴政共乘一騎,他的手環在她腰間。

    “他碰過這裡吧?”趙王掌心狠狠碾過她腰側,沐曦身子猛地一顫,彷彿被重物狠狠撞上肋側,喉間不由自主地溢出一聲悶啞低聲:“呃……”聲音短促沉悶,像是從胸腔深處被壓出的空氣。

    ”還有這裡……”手指滑向她鎖骨,指甲陷進肌膚,留下一道紅痕,”寡人今日便讓他看看,他的鳳凰是怎麼被……”

    話音未落,沐曦突然抬眸。

    沐曦瞳孔驟縮,卻未發出半點聲響。她的手指悄然滑向腕間的神經同步儀,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琥珀色的瞳孔深處,似有金焰炸開。

    “滴——”

    一聲輕響,刹那腕間藍光暴漲!如星河傾瀉,如雷霆炸裂!

    沐曦的身體劇烈顫抖,琥珀色的眼眸瞬間失去神采。血色從她臉上急速褪去,黑髮如斷線木偶般散落。她的胸口一滯,呼吸彷彿被瞬間凍結,下一息遲遲未至。

    她整個人僵硬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動,不語,不息。

    趙王踉蹌後退,驚駭地瞪大雙眼。

    “凰女?!”   他顫抖著伸手探向沐曦的鼻息,卻感受不到絲毫溫熱。

    “來人!傳太醫!快傳太醫!”

    嘶吼聲劃破夜空,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太醫連滾帶爬地沖進營帳,顫抖的手指按在沐曦頸間,隨即面如死灰地伏地叩首:”王、王上......凰女經脈自絕,已無氣息......”

    “胡說!”   趙王一腳踹翻太醫,”不是離魂症嗎?!不是能醒嗎?!”

    太醫抖如篩糠:”凰女此乃自絕心脈......回天乏術啊!”

    帳外,狂風驟起,烏雲蔽月。趙王遷癱坐在地,望著沐曦冰冷的軀體,忽然覺得——

    那抹幽藍光芒,似乎仍在她的腕間,無聲冷笑。

    【凰營.嬴政的震怒與決斷】

    嬴政站在空蕩的凰營內,嬴政的指尖撫過錦榻邊緣,那裡仍殘留著沐曦睡臥時的凹陷。枕畔靜靜端坐著她最心愛的布娃娃。

    他伸手拾起枕畔的布偶——那是咸陽最好的繡娘以冰蠶絲所制,連衣袂上的鳳紋都纖毫畢現。此刻這精緻的人偶靜靜坐著,身下壓著的素帛上,唯有兩個朱砂小篆:

    “李牧”

    殿外更漏聲滴答,似在丈量生死時速。

    (她竟敢……)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碾碎。嬴政眸色一沉,抬手輕叩青銅案几。三聲脆響過後,蒙恬與李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陰影處。

    “王上。”二人躬身。

    嬴政指尖撫過布偶衣襟上鑲嵌的珍珠,忽然道:”趙遷最近常去何處?”

    李斯眸光一閃:”自攻克番吾後,趙王每夜必在章台宮偏殿飲宴,由郭開陪侍。”

    “郭開。”

    嬴政輕嗤一聲,”可是那個為謀相位,連祖墳都敢刨的郭開?”

    “正是。”蒙恬接話,”此人上月剛納了趙國太卜之女為妾。”

    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嬴政忽然將布偶端正置於案頭,取過一卷空白竹簡:”傳詔。”

    “其一,命黑冰台將去年繳獲的趙軍帥印,拓在縑帛上——就寫李牧請求寡人保全其宗族。”他手腕微轉,朱砂筆在簡上勾出淩厲弧線,”記住,要用邯鄲城南市售的劣墨。”

    “其二,”筆鋒陡然加重,”把秦軍庫存的三十柄趙制長戟,埋到李牧祖宅後的枯井裡。”

    李斯突然抬頭:”王上,李牧祖宅早在去歲就被趙王遷賜給郭開了。”

    嬴政筆尖一頓,抬眼時眸中似有寒星:”所以寡人才要選在枯井。”

    蒙恬尚在思索,李斯已倒吸一口冷氣——這是要郭開”偶然”發現”證據”,再借他之口坐實李牧罪名!

    “其三。”嬴政突然將布偶轉了個方向,讓它面朝沙盤上的邯鄲城,”三日內,讓趙宮所有銅鏡映出李牧身著秦將鎧甲的幻象。”

    見二人怔愣,他冷然補充:“太醫令不是從沐曦親手製成的夢渦中取樣?

    殿內死寂。

    許久,李斯喉結滾動:”此計若成,趙王必殺李牧。但凰女她......”

    “她既敢賭,”嬴政忽然捏碎手中朱砂筆,鮮紅粉末簌簌落在布偶裙裾上,宛如血染,”寡人便讓她贏。”

    他轉身望向窗外——夜色如墨,一顆赤色星辰正劃過邯鄲方向的天際。

    (沐曦,你且撐住。)

    (待孤斬斷趙國最後的利爪......)

    (定要你親眼看著,什麼叫真正的——)

    (天、命、歸、秦。)

    ---

    【秦軍大營·將士的悲憤】

    消息如野火般傳遍軍營——凰女為救秦俘,孤身入趙營!

    蒙恬站在軍帳前,指節抵在冰冷的劍柄上,青白交錯。這位橫掃三晉的將軍,此刻竟不敢回頭看一眼那些被救回的士卒,連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沉重。暮色中,他緩緩取下額間護甲,任由寒風吹亂鬢髮。

    “傳令。”

    聲音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全軍...備甲。”

    【秦俘營帳·無聲的誓言】

    被救回的士卒們靜立如松。有人一遍遍撫摸著腕間沐曦親手繫上的平安符,有人低頭整理著染血的戰袍束帶。

    年輕的弩手突然轉身,額頭抵在兵器架的橫木上,肩胛骨在單薄的衣衫下劇烈起伏。身旁的老兵默不作聲地遞過磨刀石,自己卻先紅了眼眶——那石上還殘留著沐曦為他們包紮時,不小心沾上的藥膏痕跡。

    “繼續磨。”老兵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相擦,”磨到能一箭射穿趙軍帥旗...為止。”

    王翦凝視著沙盤,手中代表邯鄲的黑旗微微顫動。當副將低聲稟報凰女現狀時,老將軍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可當那面黑旗被插進沙盤時,旗杆竟生生穿透三寸厚的檀木案几。

    “告訴兒郎們。”

    王翦撫過腰間沉寂多年的祖傳佩劍,”明日...不留降卒。”

    帳外暮色四合,秦軍沉默地磨利兵刃。沒有哭嚎,沒有誓言,只有此起彼伏的磨刀聲在夜色中匯成肅殺的潮汐——

    那是大秦銳士...

    最溫柔的悲鳴。

    ---

    【緊急軍報·秦王決斷】

    黑冰台密探縱馬踏破轅門,鎧甲上插著三支羽箭仍跪地疾呼:”急報——!”染血的竹簡在嬴政掌中寸寸碎裂,朱砂字跡刺目如新:

    “趙王欲辱凰女,凰女為保清白…自絕心脈!趙軍正押送&039;屍身&039;往魏國!”

    嬴政身形一晃,指節緊繃,猛地一握——手中的竹簡應聲裂碎,竹屑飛散,落在案上如割指碎聲。

    “夜照!”

    嬴政暴喝,玄色大氅翻卷如墨,”蒙恬!點二十精銳鐵騎,隨寡人——劫車!”

    話音震營,未待眾人反應,嬴政已疾步掠出帳外。夜風撩起他的長氅,殿前旗幡被帶得獵獵翻飛,殺氣如潮翻湧。

    遠處一聲低沉長嘶,夜照如夜色凝成,自暗影中奔出,鐵蹄翻飛,鬃毛亂舞如墨雲。

    嬴政翻身躍上馬背,太阿劍寒光出鞘三寸,映得夜照眼底皆是殺意。

    二十騎鐵甲精兵早已候於營前,戰馬同時嘶鳴,鐵蹄踏碎轅門塵土,如黑色雷霆劈開夜幕。

    【分兵進擊·復仇怒火】

    “王翦———!”

    嬴政聲震九霄。

    白髮老將持劍肅立,忽將劍鋒指天:

    “今日!”吼聲撕碎戰雲。

    “不為攻城掠地!”

    重劍劈落,帶起血色狂瀾:

    “只為——”

    “迎!凰!歸!秦!”

    戰場在瞬息間沸騰,如火山決堤!

    “殺———!!”

    白髮百夫長雙目赤紅,如狂獅怒吼,竟一把扯下鐵甲,露出滿身舊傷!

    他猛擲鐵盾,盾鋒如刀,生生劈開三名趙卒頭顱!

    他撞進敵陣,任長矛貫穿肩胛,仍以血rou之軀撞碎盾牆!

    “為凰女報仇!!”

    少年弩手嘶吼著折斷弓弦,箭鋒倒握,如瘋虎般沖入箭雨!

    流矢貫臂,血染戰袍——

    他折斷箭桿,反手刺穿敵喉,血淚交織!

    “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年輕騎士縱馬狂飆,長槍如龍,連挑七名趙將!

    “趙狗受死——!!”

    一箭破甲,將他從馬背上拽落!

    他重摔落地,嘴角滲血,卻猛然翻身——

    斷槍怒刺敵胸,怒吼撕裂喉嚨:

    “殺光你們——!!”

    一刀橫斬,血如泉湧!他卻仿若未覺,踉蹌上前,連殺三人,步步屍山血雨!

    終於被三矛貫身,卻仍怒目圓睜,槍鋒直指趙軍大纛——

    至死不倒!

    炊卒赤膊暴起,青銅鼎怒砸敵陣!

    一鼎碎顱,二鼎斷矛,三鼎生生砸塌趙軍戰鼓!

    他吼聲震天高舉染血銅鼎,如戰神臨世——

    “還我大秦凰女!!!”

    ——

    “畜牲!我跟你拼了——!!”

    那是被凰女救回的秦俘,尚帶囚枷之痕,卻已提槍衝陣如狼!

    他怒目如炬,一矛刺穿敵胸,拔出時血雨噴灑!

    怒吼連殺數人,終力竭而倒——

    卻仍死死護著背後那面繡有凰羽的戰旗。

    戰陣中央,王翦的長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浪。老將突然單膝跪地,以劍拄地:

    “凰女不歸——”

    刹那間,萬軍同聲回響,如雷貫野,震撼天地!

    “死戰不休!!!”

    戰鼓如雷,殺聲震天,千軍萬馬為一人怒吼,踏碎黃沙、踏破血河,為秦而戰,為凰而戰!

    趙軍潰如潮退,屍骸塞川。。王翦站在血泊中,望著遠方——

    他知道,王上一定會帶她回來。

    而大秦銳士要做的,

    就是讓這天下再無人敢——

    妄!窺!秦!凰!。

    【荒野·二十騎劫車】

    夜色如墨,嬴政的騎隊如幽靈般掠過荒野。

    “將軍!後方塵煙大作!”

    趙國侍衛的嗓音因恐懼而扭曲,聲帶震顫的每一絲頻率都被拉長。他回頭望去,瞳孔驟然緊縮——

    遠處的官道上,煙塵如巨浪翻湧,而在那煙塵之前,一道玄色身影已破霧而出。

    “這……這不可能!秦軍怎會來得如此之快?!”

    另一名侍衛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著,連呼吸都凝滯了一瞬。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車轅,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幾道白痕。馬車劇烈顛簸,車輪碾過碎石,車身傾斜的刹那,車簾被風掀起——

    車內,沐曦的軀體靜靜躺著,臉色蒼白如雪。

    ---

    “蒙恬!”

    嬴政的怒喝尚未完全落下,一支鳴鏑已離弦而出。

    箭矢破空的軌跡在晨光中清晰可見,箭羽旋轉,氣流被撕裂的瞬間,空氣甚至微微扭曲。

    “噗嗤——!”

    箭頭精准貫穿車夫的咽喉,鮮血噴濺的刹那,血珠在空中凝滯,像一串猩紅的瑪瑙,折射著初升的朝陽。

    蒙恬的手指仍搭在弓弦上,弓臂的震顫還未完全平息——

    而嬴政,已經動了。

    ---

    他從馬背上騰空而起。

    玄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披風如黑翼般展開,太阿劍出鞘的瞬間,劍鋒劃出一道淒豔的弧光,仿佛連時間都被這一劍劈開。

    “嗤——!”

    劍鋒割開第一名侍衛的咽喉,血珠噴濺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妖異的紅簾。侍衛的瞳孔尚未擴散,驚愕仍凝固在臉上,而他的頭顱已與身體分離。

    第二名侍衛的手才剛剛摸到刀柄。

    他的指節甚至還未完全收緊——

    嬴政的劍已橫掃而過。

    頭顱旋轉著飛起,髮絲在風中散開,脖頸斷口的鮮血如泉湧般噴薄,在半空中灑出一道扇形血幕。

    嬴政落地,順勢一滾。

    第三名侍衛甚至來不及反應,腹部已被太阿劍剖開。腸子滑出腹腔的刹那,嬴政的劍鋒一挑——

    血淋淋的臟器高高拋起,最終掛在了道旁的枯樹上,像一條詭異的藤蔓,緩緩滴落粘稠的血漿。

    ---

    這一切,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最後一名侍衛的殘肢還未落地,嬴政的玄鐵戰靴已重重踹向馬車門——

    “砰!!”

    木門爆裂的瞬間,碎木飛濺,塵埃四散。

    而車內——

    沐曦靜臥其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仿如沉沉睡去。

    時間仿佛凝固。晨光透過破碎的車窗,斑駁地照在沐曦蒼白的臉上。她靜靜躺在錦褥間,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再也不會顫動。

    “沐…..沐曦?”

    這個曾讓六國膽寒的名字,此刻破碎得不成調。

    嬴政跪倒在車板上,戰甲與木板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他伸手的動作那麼輕,仿佛觸碰的是易碎的晨露。

    當指尖觸及她冰冷的臉頰時,君王寬闊的肩膀突然塌陷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將沐曦抱起,玄色大氅裹住她逐漸冰冷的身軀,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初生的嬰孩。

    “醒醒...”

    他低頭貼上她再無氣息的鼻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不要……”

    一滴灼熱的淚墜落在沐曦眉間,如隕星墜入雪原。那滾燙的淚珠在她蒼白的肌膚上蜿蜒而下,劃出一道晶瑩的裂痕。

    蒙恬與鐵騎們鎧甲震顫,紛紛垂首——

    他們從未想過會見證這樣的時刻:鐵血君王的淚,竟為一個女子凝成琥珀,懸在她冰冷的唇角,仿佛連死亡都為之動容。夜風嗚咽,那滴淚最終碎落在她垂落的手,濺起細碎的光。

    嬴政的雙臂猛然收緊,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他深深埋首在她已然冰冷的頸間,喉間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那雙向來執掌生殺的手此刻顫抖得厲害,指節泛白地攥著她的衣襟,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那一縷正在消散的體溫。

    《血凰歸》——史詩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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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

    嬴政抱著沐曦冰冷的身體,緩緩走向王帳。

    遠處,秦軍俘虜跪在泥濘中,渾身是傷,卻無人哀嚎——直到他們看見嬴政懷中的那抹素白。

    “凰……凰女大人……?”

    一名斷了手臂的老兵突然撲倒在地,額頭重重磕進血泥,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他的眼淚混著血水砸進土裡,濺起細小的塵埃。

    (她是為了救我們……)

    (才去趙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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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的腳步未停。

    他的臂彎穩穩托著沐曦,仿佛她只是睡著了。她的長髮垂落,髮梢掃過他的戰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一縷不肯散去的魂。

    守門的將士看清王上懷中的身影,鐵戟噹啷落地。年輕的士兵突然跪倒,鎧甲砸起一片塵土,他死死咬著牙,可眼淚還是砸在了手背上,燙得他發抖。

    (那個冬天,是凰女給了我們禦寒的棉衣……)

    訓練有素的鐵鷹銳士們無聲跪倒,額頭抵地。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血絲從指縫滲出,卻感覺不到疼。

    (她明明可以不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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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髮蒼蒼的老將軍站在王帳前,鐵甲上還帶著敵人的血。

    當王翦看清嬴政懷中的人時,這位曾笑談”殺人如刈草”的悍將,突然像被抽走了脊樑。他的膝蓋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圈塵埃。

    “老臣……有罪……”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花白的鬍鬚沾滿血與淚。

    (若我再快一些…….若我再強一些……)

    嬴政沒有看他,只是微微收緊了手臂,將沐曦往懷中攏了攏,仿佛怕夜風驚擾她的安眠。

    ---

    【無言的慟】

    王帳前,火把的光映著沐曦蒼白的臉。

    嬴政終於停下腳步,低頭看她。

    一滴水珠砸在沐曦眉心。

    嬴政怔了怔,才發現那是自己的淚。

    他猛地閉眼,喉結滾動,將所有的嗚咽都咽了回去。可當他再睜眼時,更多的淚砸下來,怎麼都止不住。

    身後,數萬秦軍跪伏在地,無人敢抬頭。

    他們聽見了——

    王上的呼吸,碎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