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愿你在祂的注目下行走，无畏潮汐

    金毛捏皱了信封。

    不对，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通篇笔迹大体一致，唯独有几行字在里面格外扎眼。

    第一遍粗读过开头尚未有所察觉，可当读至结尾，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如果说其它部分是在正常情况下书写的，夹在其中的【你们来了】【离我的乐谱远点】【滚出去】三句则像是仓促或发怒时书写，一句比一句潦草。结尾的“留下来”则突兀透露着一股平静的怪异。

    此外，信件用词以及透露出的信息的矛盾与古怪之处也格外令人在意……

    金毛下意识看向缺耳，却见她只是皱了皱眉而无其它异样，便松了口气。

    而额角渗出冷汗的李鹰抬头看向对面那支“遗迹猎人”三人队伍。

    只见其它两人神色算得上冷静，并无太大异样。但那个叫“赫卡忒”的Omega表情却有些凝重，正眯眼盯着信纸，指关节微微捏紧，看着没比自己好多少。

    李鹰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心里更加确信了自己对他们的评估。

    而此时，姜鸦正极力压制着着掌心传来的异样感。

    「钢琴家的信」

    【亲爱的客人，欢迎参加我的私人音乐沙龙。

    苦于搜集灵感，我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无法亲自迎接各位的到来，故由我的管家代为出面招待。

    首先，我得向你们致以深深的歉意。

    你来了

    事实上，我已完成的新乐谱中的四章，想来定是散在宅邸内某些地方了……

    希望你们能帮忙找回它们，以便让我为你们献上最后的演奏。

    1.音乐会只接待卡勒斯的友人。

    2.请保持安静，卡勒斯作曲期间讨厌噪音。

    3.请不要与仆人们进行过多接触。

    4.每日两餐，早餐时间为7：00-8：00，晚餐时间为16：00-17：00，请不要错过用餐时间，管家会提供合适的食物。

    5.夜间请不要离开客房，好好休息。

    6.音乐会开始前，请勿擅自进入音乐厅。

    海神眷顾（人鱼文）

    杀了他】

    在她凝神于末尾的【杀了他】几个字的一瞬间，纸页陡然异变！

    最后三个字像是活过来爬出纸面的蛆虫，开始飞快地分裂、蠕动、繁殖，密密麻麻地占据末尾处整个空白区——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管家的瞳仁无声无息地转向她。

    姜鸦立刻捏紧了信纸，动作流畅地将它重新折叠起来、塞回信封，佯装叹息一声，顺势将它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收好。

    【触发可选任务：杀了他】

    【任务内容：？？？？？？？】

    “希望卡勒斯阁下早些好起来。”

    姜鸦这才抬起眼看向管家，视线自然地越过面前的半透明光屏，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随便挑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所以，我们应该安静到什么程度才能避免打扰到他？”

    “勿刻意制造噪音即可。”管家声音依旧平静。

    见管家似乎愿意回答问题，一旁的秃头也蠢蠢欲动，想问清这乱七八糟的内容到底写的什么玩意儿。

    “喂…咳，”他唤了一声后才想起用敬语，生涩道，“请问，这什么意思啊？又让我们找乐谱又叫我们离乐——”

    “秃子！”金毛低喝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是能跟管家这种一看就不太对劲的npc说的吗？

    秃头声音一顿，莫名其妙地怒瞪回去，刚要发作，却被身边的李鹰拦下。

    管家笑了：“有什么问题吗？我可以帮你们看看信件。”

    被队友捅了一肘子的秃头把信件收好：“不用了。”

    “请问卡勒斯阁下患上了什么病症？”野格折起信，问。

    “社交焦虑和感官敏感，以及压力引起的梦游症。”

    管家脸上依旧是始终如一的微笑，耐心解答。

    “卡勒斯时常在梦游时不慎散落乐谱，如果几位捡到，还请递交给我。”

    这和信里卡勒斯希望回响者帮忙收集乐谱的要求倒是一致。

    看来这个任务是非做不可了，李鹰想着。

    那是真的很焦虑了，都焦虑到想买凶杀人了。

    姜鸦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摩挲着拆信刀，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管家。

    如果写下那段字的人是卡勒斯，那么他想杀的……会是谁？

    “你们的房间在西侧二楼。天色不早，几位稍作休憩后我会让侍从带几位前往餐厅。”管家道。

    “我们想在城堡里活动活动，欣赏一下钢琴家阁下的收藏。”金毛见管家要赶人，连忙问道，“请问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吗？”

    “西侧三楼是卡勒斯的寝室，东侧三楼是音乐厅。其余房间均对诸位开放。”

    管家随意抬了抬手，身后表情如同面具般纹丝不动的侍从便动起来，打开会客厅的门，等待几位走出去。

    而他本人依旧端坐在沙发上，随手端起珐琅彩茶杯，连起身送客的意思都没有。

    侍从带众人离开。

    从东侧楼会客厅前往西侧楼客房需要经过主厅。

    古堡宏大的主厅三面墙壁为弧形环绕，三层楼全部打通挑高，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具视觉压迫感的巨大雕塑——

    那是一尊人身鱼尾、手持三叉戟的无面神像，周围汩汩水流悬浮着绕着它旋转，主厅地面上同样做了环绕式的水槽结构。

    穹顶上一大块面积做成通透的弧形天井，由半透明蓝色纹理琉璃覆盖。

    阳光从中透射下来，在一楼地面上形成波光粼粼的光纹，令整个大厅看起来宛若处于海面之下。

    大厅两侧各有一道对称的楼梯，自地面层向上紧贴着弧形墙壁，回旋延伸向二三楼。

    而二层与三层围绕主厅的内缘修筑了一圈环形走廊，铁制花纹栏杆与深色木质扶手与古堡装修正适配。站在这走廊上便能看到大厅内那尊神像。

    从任何一侧的二楼或三楼进入半开放走廊，都能沿着这圈环形走廊绕行整座主楼走到另一侧，形成一条连续的动线。

    姜鸦特地留意了一眼，大厅的一楼，在遗迹古堡废墟中摆放着那架钢琴的位置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祂怎么……面对着侧面？”金毛忽然小声问。

    众人从西侧走廊出来，一抬头，看到的赫然是面对着他们的海神神像。也就是说，若从城堡正门进入，看到的将会是一尊侧身神像。

    这种布局无疑十分反常理。

    “用不用向祂行礼祈祷？”

    小刘问话的工夫，石头已经对神像做了祈祷手势，其余几人也各自短暂停留默祷以示敬意。

    小刘也连忙有模有样地学着顿足点点头。

    侍从在前面带路，众人跟在后面沿着二楼环形半开放过道前行。

    然而，一直特地留意着神像的金毛忽然再次出声，声线紧绷极：“它、祂……是不是在跟着我们转？”

    众人抬头望去。

    带路的侍从脚步未停，他们也只得跟上，不曾停下。然而即使已经沿着这环形走廊前进了相当一段距离，再抬头望去时——

    所对上的，依旧是那座人鱼神像低垂的、空白的面孔。

    高大，威严，仁慈，怜悯……而诡异。

    那无面之容仿佛投下了一种具有实质性的目光，沉沉地、精准地凝视着每一个人。

    “‘愿你在祂的注目下行走，无畏潮汐。’”

    缺耳沙哑而平淡的声音响起。她软榻杂乱的黑发被用丝带在脑后竖起低马尾，然而由于缺少一只耳朵，左侧发帘无法别在耳后而散乱垂下，遮住了耳朵、额头和小半左眼，衬得整个人不太明亮。

    “——凡是这种置于建筑中央的昂贵神像，均具有‘全视’特征，即从各个角度看都是神灵正面。不要大惊小怪，没出息。”

    “你提前说不就好了？”李鹰不悦地低声道，试图掩饰刚才一瞬间被神像吓到的惊悸。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

    “爹的，这还是正神吗？哪家神这么……”

    秃头抖索着身子收回目光，试图低声骂走身上那股寒意。

    这下缺耳也骇然失色了：“慎言！”

    金毛有点绝望叹了口气。

    “怕什么？这么点儿声音前面那侍从根本听不见。”秃头不以为意，“只要不被NPC听到，说这些就不会丢身份保护度。”

    “这是身份不身份的事吗？”金毛忍不住道。

    神像就在你头顶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