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夜色降临,宫灯初上,华音阁暖阁内布置得雅致。 洛舒窈独坐桌前,心绪纷乱。闻着殿内散出的冷杉香气,忽然想起白天自己随口提起的意棠。 洛舒窈说不清自己对意棠是何种想法。或许是出于怜悯,怜悯这个在深宫夹缝中求生的男子;或许是出于对极致美貌的欣赏;又或许是想帮他摆脱被凌辱的命运。 意棠,这个有着一双杏眼、惹人疼惜的男子,但在她面前,只是一株需要庇护的柔弱菟丝花。 正当洛舒窈沉思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下人随即鱼贯而入,都是一些年轻清秀的小侍。 “洛娘子,奴侍们为您布菜。” 几位小侍衣着清爽,目光小心翼翼地带着勾引和期待,腰身刻意挺得笔直,希望能吸引这位洛相独女的注意。 然而,洛舒窈的眼神清冷,对这些隐晦的示好全然不顾,只专注于桌案上的摆设。 其中一个穿得格外不同。 洛舒窈一开始并未意识到这是意棠,直到那男子在布菜时,身形微微一晃,故意外泄出一股馥郁的暖香,香气瞬间压过了殿中的冷杉。 那味道,是雨后海棠的湿润与甜腻,带着一种浓郁的直白暗示,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洛舒窈目光落在他身上,这才发现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的银纹薄衣的奉香郎服饰,穿上了一件粉红色的宽袖罗衫,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玉。 粉色,本该俗艳,穿在他身上,却成了春日初绽的娇羞与诱惑。 这显然是有意为之,满足她的“纨绔”之乐。 “抬起头来。”洛舒窈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于被算计的清冷。 意棠身子一颤,慢慢抬起头。 那双杏眼,此刻微微泛着水光,如同被雨打湿的春花。他的眼神,纯真而无助,带着一种极致的、诱人欺凌的美。 “奴意棠,见过洛大人。”他的声音细弱蚊呐。 洛舒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脂粉之下,他右侧的脸颊微微肿起,带着淡青色的印记,显然是受了重击。 看来在这世间,男子的美貌是毒药,也是利刃。 她放下筷子,语气愠怒,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脸,怎么回事?” 意棠眼泪瞬间盈满了那双杏眼,欲落不落,带着一种刻骨的羞耻,他迅速用袖子遮住了脸颊,带着强烈的恐慌。 “奴……奴不小心撞到的……”他急忙否认,声音已经带着压抑的哭腔。 洛舒窈没有再问他,只是唤来侍候的小侍,打听之后才得知真相。 小侍们相互对视一眼,眼神带着一丝同情和不安。 其中一位面容清秀的小侍,脸色微红,结结巴巴地复述道:“回……回大人话。四殿下……今晨因说意棠他……他狐媚,故命人掌掴。又因他不喜,其他奴仆便……便跟着排挤。他们说他是……爱勾引女人的贱奴……靠脸爬床的下贱胚子……”小侍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复述这种对男子的羞辱之词,本身就让同为男子的他感到难堪。 洛舒窈听着,心中生出一股怒火。 她挥退了小侍,目光重新落在了意棠身上。 他此刻跪在地上,肩膀抽动,低泣声压抑而绝望。粉色的罗衫,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意棠。” 洛舒窈柔声唤他,声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意棠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的泪水终于决堤,他爬行向前,姿态卑微而急切,跪在了洛舒窈的脚边。 她是洛相独女,身份尊贵如天上的明月。 他偷偷打听过,自知身份卑贱,万万配不上,可她却是唯一施予过他怜悯的人。 哪怕是她的施舍…… 他那白皙的双手,带着湿漉漉的泪痕和体温,紧紧抓住了洛舒窈的衣摆。 “洛大人……求求您……”他的声音破碎,带着极致的渴望和绝望,那份渴望,比他身上的海棠香气更加浓烈和直白。 他见洛舒窈没有踢开他,便将头颅埋在洛舒窈的膝盖上,粉色的衣衫与洛舒窈的洒金裙摆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美艳与清冷,屈服与高贵,交织出令人心动的画面。 “奴知道奴不该奢求……”他哽咽着,“可是,奴真的无处可逃了。他们说奴是……贱rou,说奴活该被打,奴怕……奴怕再也见不到光了。” 他猛地抬头,那双杏眼,此刻却带着真挚的爱慕。 “上次您救了被罚跪到香灭的奴……您是奴唯一的光。” 他将身体柔软地依偎在洛舒窈的膝边,那份柔弱与顺从,带着令人心颤的诱惑,近乎无声的邀请。 “求娘子……要了奴吧……”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吐露出最大胆和卑微的请求。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呼吸急促而湿热,带着海棠香气喷洒在洛舒窈的小腿和裙摆上。 “哪怕是当通房,哪怕是浣衣的粗使奴仆,奴都心甘情愿……奴只想报答娘子,奴想永远侍奉娘子……奴是真的喜欢娘子,奴会用尽全力伺候您,让您高兴……让您尽兴……” 身份算什么?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但他更知道,只有这位大人,才不会因为他的美貌而厌恶他。 只要能被她庇护,哪怕是成为她脚下的泥土,他都甘愿。 他双手紧紧抱着洛舒窈的膝盖,那份渴望与臣服,他将自己完全摊开,献祭给眼前这位风光霁月的女子,只求她能将他从黑暗中拉走。 洛舒窈低头,看着这个美艳又可怜的男子在自己脚边颤抖、哀求。他的身体散发出的热度和海棠香气,不断地提醒着她此刻的暧昧与权势。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意棠那微肿的脸颊。 那份触感,像是一触即碎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