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火花

    合同签署仪式那天，林蔚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线条利落。深色高腰西裤拉长了她的身形，让她整个人显得冷静和格外干练。

    签字笔落下，她在最后一页停顿了一秒，才稳稳写下名字。

    ——拿下了。

    这是公司近期最重要的项目之一。从最初接触、方案博弈，到一次次反复修改条款，她几乎把每个变量都推演过。

    对面的沈砚，也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他收起笔，抬头看她。

    那目光沉稳、锋利，像在衡量，又像在确认什么。两人没有寒暄，只极其克制地交换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份合约不是终点，而是一条更近距离的交集。

    ?

    几天后，林蔚带着团队，正式进驻沈砚所在的公司，召开执行层面的第一次会议。

    会议室位于顶楼，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长桌居中，沈砚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气场冷静而强势。

    林蔚推门而入。

    高跟鞋在地面上落下清脆的声响，她神色专注，没有多余情绪。

    空气却在那一刻短暂凝滞。

    沈砚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夜晚——昏黄的路灯、她微红的脸颊，还有刻意压低却依旧紊乱的呼吸。

    他很快收回思绪，语调恢复理性：“请坐。”

    林蔚点头，走向自己的位置。椅子拉开的瞬间，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身上，克制，却沉甸甸。

    ?

    会议很快进入正题。

    预算分配、流程节点、权责边界，一条条被摆上桌面。双方都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长期绑定的利益结构。

    沈砚率先开口：“关于付款节点，我们需要更严格的保障。希望增加阶段性审核，而不仅限于季度总结。”

    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掌控力。

    林蔚立刻回应：“增加审核节点，意味着执行周期被拉长。我们可以接受阶段性检查，但如果过密，会直接影响效率和成本。”

    一来一回，逻辑清晰，毫不退让。

    会议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在理性对峙之下，他们都在评估对方，也在无声欣赏。

    ?

    沈砚看着她，目光专注：“林总，你这是在回避风险。”

    林蔚迎上他的视线，唇角轻轻一勾：“风险管理不是回避，而是平衡。沈总是金融背景，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会议桌另一侧，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气氛紧绷。

    可沈砚却忽然笑了一声，很低：“你说得对。”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压住刚刚浮现的情绪。

    林蔚心口轻颤。

    那笑容没有挑衅，满是欣赏，却也带着危险的意味——仿佛在告诉她：我注意到你了。

    ?

    话题转入技术实施环节。

    林蔚站起身，调出PPT，语速稳定，逻辑清楚。她对数据极其熟悉，几乎不用看稿，就能精准指出关键点。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沈砚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只是在评估方案。

    而是在看她如何掌控节奏、如何用专业让所有质疑失声。

    这种吸引，比任何直白的靠近都要致命。

    讲解中途，林蔚的目光不经意与他相撞。

    短短一瞬，像有火星掠过。

    她很快移开视线，却无法忽略那一瞬间的心跳失序。

    ?

    中场休息。

    众人各自散开。

    林蔚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渐渐亮起的城市灯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讲得不错。”沈砚的声音低沉。

    她回头，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察觉他的呼吸节奏。

    “这不是你第一次夸我。”她挑眉，语气轻松，试图掩饰心慌。

    沈砚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但这次，不只是工作。”

    空气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林蔚呼吸一滞，别开视线：“沈总，我们是在工作。”

    “我知道。”他退后一步，语气平静，“所以，我在克制。”

    比任何靠近都更危险。

    ?

    会议继续。

    在一条关键条款上，双方再度僵持。

    沈砚坚持要求额外担保，林蔚态度明确，拒绝让步。

    她敲了敲桌面，声音冷静而坚定：“我们可以妥协，但不是在这一点。如果坚持加入这一条，那恐怕——”

    “你很像我。”沈砚忽然打断。

    会议室瞬间安静。

    林蔚一怔，耳根微热。

    “在关键问题上，绝不退让。”他说。

    她回过神，轻轻一笑：“原来是惺惺相惜。”

    沈砚看着她，目光深邃：“可以这么说。”

    ?

    会议最终达成阶段性共识。

    林蔚整理文件，准备离开。

    经过他身侧时，沈砚低声道：“你今天让我很难专注。”

    她脚步一顿，转身，镇定地说：“那下次开会，我尽量低调。”

    沈砚注视着她，语气笃定：“我怀疑，你做不到。”

    对视的那一秒，暗潮翻涌。

    林蔚最终转身离开，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可她的背影，已经在沈砚心里留下无法忽视的痕迹。

    会议室的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脚步声。

    沈砚仍坐在主位，视线却停在门口那条尚未完全消散的轨迹上。

    他回味起她离开时的背影——西裤线条干净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步伐稳定却不失力量。不是刻意张扬的美，而是一种被长期自律与专业打磨出来的存在感。

    他很少这样去“记住”一个人的外形。

    更少允许这种记忆在脑海里停留。

    可此刻，它偏偏挥之不去。

    她在会议中的每一次抬眼、每一个停顿，都与那副外表严丝合缝——冷静、清醒、不讨好，却锋芒毕露。那不是单纯的吸引，而是一种让人想靠近、又必须保持距离的力量。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指节在桌面上收紧。

    身体比理性更先给出反应。

    胸腔里升起一阵隐约的燥热，像被压抑许久的电流，沿着脊背缓慢爬升。他解开西装最上方的纽扣，领带被他略微扯松，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失控。

    而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失控的边缘。

    他向来能把欲望与工作分得很开，可林蔚不在那个安全的分类里。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变量，精准击中他最擅长的领域，却偏偏不受他掌控。

    沈砚闭了闭眼，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桌上的文件。

    项目、节点、风险控制。

    这是他熟悉的世界。

    可字句之间，她的声音却仍在回响，冷静而笃定，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生命力。

    他意识到一个危险的事实——

    他渴望的，已经不只是合作上的成功。

    而这种渴望，正在逼他重新审视自己一贯引以为傲的自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