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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龍心暗湧

    

第二十二章 龍心暗湧



    寢殿。

    戚澈然被推倒在龍榻上,渾身酸軟,幾乎動彈不得。

    玄夙歸俯視著他,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著某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你方才……很勇敢。」

    她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朕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當著朕的面喊『生是楚國人,死是楚國鬼』。」

    戚澈然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她。

    他知道懲罰就要來了。

    他做好了準備。

    「可是——」

    玄夙歸俯下身,湊近他的臉,呼吸噴在他的唇上:

    「你忘了一件事。」

    她的手指撫上他腹部的紅蓮印記,隔著薄薄的衣料,用力一按。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戚澈然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弓起,額上冷汗涔涔。

    「這朵蓮,已經是朕的了。」

    玄夙歸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你的身體,是朕的。」

    「你的血,是朕的。」

    「你的骨頭、你的rou、你的每一根頭髮絲——」

    她的手指收緊,掐住他的下巴:

    「都是朕的。」

    「你說你『生是楚國人,死是楚國鬼』?」

    她嗤笑一聲:

    「可惜,朕不會讓你死。」

    「朕要你活著。」

    「活著看你的楚國一寸一寸地淪陷。」

    「活著看你愛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去。」

    「活著……做朕一輩子的籠中雀。」

    戚澈然的眼眶通紅,淚水從眼角滑落。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她不會殺他。

    她會用更殘忍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折磨他。

    可是——

    他不後悔。

    在城樓上喊出那句話的時候,他不後悔。

    哪怕要為此付出代價。

    「哭什麼?」

    玄夙歸皺了皺眉。

    那表情……

    那表情裡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朕說過了,朕不喜歡看你哭。」

    她鬆開他的下巴,直起身,背對著他站在龍榻邊。

    「你在城樓上的那副模樣……」

    她的聲音頓了頓。

    「那副……挺直脊背的模樣……」

    她沒有說下去。

    戚澈然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見她的背影。

    月光從窗櫺透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背影……

    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往常的玄夙歸,每一寸都透著掌控一切的從容與殘忍。

    可現在……

    她的肩膀似乎微微僵硬。

    像是在強壓著什麼。

    「算了。」

    她突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漠:

    「今日不罰你。」

    戚澈然一愣。

    不罰?

    「朕累了。」

    玄夙歸走向屏風後的浴池,聲音飄飄忽忽:

    「你在床上躺著,不許動。」

    「朕沐浴完,再來處置你。」

    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

    嘩啦——水聲響起。

    戚澈然躺在龍榻上,盯著頭頂繁複的雕龍頂棚,心跳得厲害。

    她為什麼不罰他?

    她明明可以……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在城樓上,在他喊出「生是楚國人,死是楚國鬼」的時候——

    她看他的眼神,變了。

    那眼神裡……

    有憤怒,有殺意,有勢在必得的占有欲。

    可在最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像是……欣賞?

    不,不可能。

    一定是他的錯覺。

    惡魔怎麼會欣賞獵物的反抗?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

    可身體的每一寸都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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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風後。

    玄夙歸泡在溫熱的池水中,金色的豎瞳盯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她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方才在城樓上,那個男人喊出那句話的時候——

    她心裡湧起的,不只是憤怒。

    還有別的什麼。

    「生是楚國人,死是楚國鬼……」

    她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唇角竟微微上揚。

    那副模樣。

    那副挺直脊背、淚流滿面卻依然倔強的模樣。

    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

    哪怕被她折磨成那樣,依然沒有熄滅。

    「有意思。」

    她喃喃道。

    「朕還以為,他早就被朕馴服了。」

    「原來……還藏著這樣的骨氣。」

    她抬起手,看著水珠從指尖滑落。

    「朕說過,要熄滅他眼中的光……」

    她的聲音頓了頓。

    「可現在朕忽然覺得……」

    「那道光……滅了也挺可惜的。」

    她的眼神暗了暗,隨即恢復了冷漠。

    「算了。」

    「不過是一時興起。」

    「明日,朕還是會讓他跪在腳邊求饒。」

    可她攥著池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那股奇怪的感覺……

    又來了。

    每次看到他哭,她就覺得胸口悶悶的。

    可每次看到他反抗,她又覺得……

    心跳漏了一拍。

    「這可不像朕。」

    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

    「朕是龍。」

    「龍,不會為獵物動心。」

    可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屏風的方向。

    那裡,躺著她的「獵物」。

    那個明明被折磨得遍體鱗傷,卻依然能挺直脊背喊出「戚家的人,寧折不彎」的男人。

    她的心跳……

    又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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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城外楚軍大營。

    戚寒衣站在帥帳中,死死盯著地圖,雙手撐在案上,青筋暴起。

    「三日……」

    她的聲音沙啞:

    「那個女魔頭給了我們三日時間。」

    「將軍,」

    身旁的副將低聲道:

    「末將以為,這是陷阱。我們不該——」

    「我知道是陷阱。」

    戚寒衣打斷她,眼眶通紅:

    「可我弟弟還在她手裡。」

    「你沒看見他被折磨成什麼樣子嗎?」

    「那些傷痕……那些……」

    她的聲音哽咽了。

    「可公子方才在城樓上,明明讓我們撤兵……」

    副將小心翼翼地說:

    「公子說『不要管他』……」

    「我怎麼可能不管?」

    戚寒衣一拳砸在案上:

    「他是我弟弟!」

    「他從小就被保護得好好的,哪受過這種苦?」

    「你看他今天那副模樣——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蒼白得像紙,身上那些傷……」

    她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我是他jiejie……我保護不了他……」

    副將沉默了。

    良久,她低聲道:

    「將軍,末將有一事不明。」

    「什麼?」

    「按常理,秦國女帝既然要威懾我軍,應當在城樓上直接處決公子,或者當眾折辱他。」

    副將的眉頭緊鎖:

    「可她……只是讓公子站在那裡。」

    「而且……」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末將看得分明,公子喊出那句話之後,女帝並沒有立刻懲罰他。」

    「反而……下令休戰。」

    戚寒衣一愣。

    是啊。

    這太奇怪了。

    以玄夙歸的暴虐性子,戚澈然當眾忤逆她,她應該當場發作才對。

    可她沒有。

    她只是……帶著他離開了。

    還下令休戰。

    「你的意思是……」

    戚寒衣的眼神複雜:

    「那個女魔頭,對然然……另有圖謀?」

    「末將不敢妄言。」

    副將低下頭:

    「只是……末將從未見過秦國女帝對任何俘虜如此『優待』。」

    「優待?」

    戚寒衣冷笑一聲:

    「你管那叫優待?」

    「我弟弟被她折磨成那樣,你管那叫優待?」

    「末將的意思是……」

    副將小心翼翼地說:

    「相比於其他楚國俘虜……公子至少還活著。」

    戚寒衣沉默了。

    是啊。

    其他俘虜,要麼被殺,要麼被做成「例子」示眾。

    只有戚澈然……

    還活著。

    這本身就很奇怪。

    「不管她有什麼圖謀。」

    戚寒衣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三日之內,我一定要把然然救出來。」

    「傳令下去——」

    「暗部楚魂,全員待命。」

    「我要在三日之內,摸清秦宮的防衛部署。」

    「就算是龍潭虎xue……我也要把我弟弟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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