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男人的小九九

    时间悄然流逝，顾长青上次回来还是春末，转眼周饶镇便迎来了初夏。中和阁的中心花园，新绽的栀子吐露芬芳，甜腻的香气混杂在暖风里，熏得人有些慵懒。

    孟若婡牵着儿子小妱来此，在花径间慢慢走着。小妱被几只翩跹的白色粉蝶吸引，咯咯笑着跑来跑去。孩童的欢快却未能感染孟若婡。

    自从那日妻主离开，那句提醒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渐渐疏远起阿郊，内心的纠结却与日俱增。

    一方面，阿郊和他同病相怜，在这冰冷陋室中，着实帮他消解不少孤独。

    可另一方面，妻主是神国大人，见识广博，绝不会无的放矢。她既然那样说，定然是看出了什么自己未曾察觉的端倪。

    正当孟若婡思绪飘远时，一个他此刻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了。

    "孟哥哥？好巧。"

    孟若婡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阿郊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看似纯良无害的笑容。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浅青色长裙，更衬得他身姿纤细，面容清秀。

    "阿...阿郊弟弟。"孟若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下却是一紧，“嗯……阿！小妱该午睡了，我去叫他。”

    可阿郊走近几步，拦住了孟若婡。那双杏眼仔细打量着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孟哥哥，这几日你怎么总是躲着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哥哥生气了吗？"

    孟若婡心下慌乱，只想尽快脱身：“没……没有的事。”

    “哥哥何必骗我？”阿郊打断他，声音低了下来，眼圈微微泛红，“我们明明成了结义兄弟，哥哥却这般疏远，叫弟弟心里好生难受。莫非……是有人跟哥哥说了什么？”

    见实在逃不过，孟若婡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决定试探一番。

    他直视阿郊，语气刻意放得平静：“阿郊，你还记得我妻主来得那天吗？你……你为何要做那样的事？”

    阿郊眼神闪烁不定：“那...那天？哥哥在说什么？弟弟听不懂...”

    “你心里明白。”孟若婡紧盯着他，“妻主后来都告诉我了，你还要装糊涂吗？”

    阿郊面色一变，他咬了咬唇，忽然换了一副姿态：“哥哥既然都知道了，那弟弟也不瞒你了。是，我承认，我对顾大人…确实存了不该有的妄念。”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孟若婡浑身一颤。

    孟若婡愤怒地质问：“你说什么？！我把你当弟弟这才请你进来，你却在桌下做这种龌龊事情！”

    “我也是一时情难自禁，顾大人那样惊艳绝伦的女子，哪个男人能不心动呢？”阿郊抬眼，眸中水光潋滟，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而且，那天我在桌下用脚尖碰顾大人，顾大人也没有生气，反而...反而轻轻回蹭了我一下呢。”

    “不……”不可能吗？孟若婡说不出口。

    阿郊上前一步，抓住孟若婡的手，语气愈发娇柔：“哥哥你想，女人有个三夫四侍不是很正常吗。再说顾大人那般人物，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与其让外人得了便宜，不如让弟弟来帮你。”

    “阿郊！你...你怎能说出这种话！”孟若婡被他这番话惊得后退一步。

    “难道我说错了吗？”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孟若婡的反应，继续道，“那位丁公子，不就已经在顾大人身边了吗？还有那个新来的江齐铭，仗着是在内部做事搬弄是非，看顾大人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哥哥你能容得下他们，为何容不下我？至少咱们是结义兄弟，知根知底。往后在这后院里，也能互相照应，说说话，总好过你一个人被他们联手欺负！哥哥，你这般天真，将来怕是要吃亏的。”

    提到丁达和江齐铭，再想到妻主对阿郊的态度，孟若婡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别说了……”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我……我不想听……”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走向还在追蝴蝶的小妱，一把抱起儿子，头也不回地逃回房间去了。

    居然逃跑了？这个没用的男人！阿郊烦闷地跺了跺脚。

    ……

    夜晚，陋室天字一号房。

    小妱早已在次卧熟睡。孟若婡独自躺在宽大冰冷的主卧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黑暗中，他摸索出妻主留下的智脑。他不太熟练地cao作着，找到顾长青的联系方式，按下语音留言的按键，将智脑凑到嘴边，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委屈和哽咽：

    “妻主……是若婡。我……我今天和阿郊吵架了……”

    “他果然……果然对您存了心思。可他说……他说您对他也有意……这是真的吗？”

    “妻主，我心里好乱……我每天都有给您发消息……您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呢？若婡……若婡真的好想您……”

    语音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新的语音信息和之前的几条消息静静地排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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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京基地总部，第三会议室。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因长时间的讨论而略显凝滞。椭圆形长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散发着幽幽蓝光，将一组组数据和关系图谱投射在空气中。顾长青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听着刑事部同事的汇报。

    自从雷部长下达指令，怀疑阴山王爷轩辕玉影可能与死灰复燃的拜月教有所牵连，这个临时成立的行动小组已经高速运转了数日。小组以顾长青为核心，她还叫来了丁达，并辅以若干刑事部的精锐。

    “目标人物，阴山王爷轩辕玉影。”一位负责外勤情报梳理的女探员指着投影上阴山王爷的行踪轨迹，“根据我们连日来的排查，每年这段时间会前往栖云寺小住，且停留时间不定。”

    栖云寺，山海国有名的大型寺庙，坐落于傲京郊外风景秀丽的栖云山，香火鼎盛，往来香客如织，本是清净之地，如今却蒙上了一层疑云。

    顾长青皱眉：“寺庙？这王爷还挺虔诚？”

    “恐怕不是虔诚那么简单。”另一名探员接口道，“基地之前压下了花蝴蝶死亡的消息。之后便发现江湖上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打听她的下落。顺藤摸瓜，线索也指向了栖云寺。”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渐渐被串联起来，而栖云寺，无疑是这条线索链上最醒目的节点。

    “栖云寺本身也有问题。他们的现任住持，法号如海，年纪不过三十，在三年前老住持圆寂后，几乎是毫无征兆地接任了住持之位。这在论资排辈的佛门中极为罕见。”

    “坊间有传闻，说这位如海法师，能上位全靠……嗯，靠与阴山王爷关系匪浅。”女探员措辞含蓄，但在场众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丁达忍不住嗤笑一声：“王爷的女宠？一个尼姑？”

    一直安静聆听的周敏此时摇摇头，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沉稳与沙哑：“没那么简单。无论她是不是凭借和王爷的关系上位，最值得怀疑的是，她可能参与了王爷与拜月教之间的勾结。栖云寺香客众多，人员复杂，是绝佳的掩护和联络点。”

    周敏是探案方面的元老，高龄退休后又被返聘到基地的刑事部，经验丰富，一说话便点明了关键。

    “正好，基地方面，一直以来都以‘神国’使者的身份，对各宗教场所进行‘参观交流’，旨在研究可能存在的异世界超凡力量痕迹。我建议，借此名义，安排长青你们二位超凡者，入住栖云寺，查清阴山王爷与拜月教关联的真相。需要你们思考一下啊，如何绕过那个如海和王爷身边的护卫， 获取有效情报。”

    “这还不简单？”孙芮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兴奋，“让长青去色诱啊！她如果说想独处，保证那王爷乖乖上钩！”

    周敏疑惑地看向孙芮：“色诱？”

    “周姨你还不知道吧？”孙芮立刻笑嘻嘻地补充，带着几分戏谑，"那位阴山王爷可是对咱们长青痴迷得很！去年求雨仪式后，他就对长青一见钟情，又是堵门又是送礼，闹着要嫁给她呢！”

    “原来如此。”周敏也笑了，“那这个方案没准可行。长青，你就牺牲一下，如何？这是为了任务嘛。”

    “是啊，长青，凭你的魅力，稍微用点手段，那王爷还不乖乖听话？”孙芮说道。

    孙芮的话引得会议室里其他几位女同事也低声笑了起来，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有人甚至开玩笑附和：

    “顾工，为了任务，你就答应了吧！”

    “让那王爷见识见识咱们流芒女人的‘厉害’！”

    “就是，顾工，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yin荡王爷，最好让他以后见到你都腿软！”

    顾长青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孙芮一眼，打断了她们的黄色玩笑：“接近可以，任务就是任务，我知道该怎么做”

    “行了行了，说正事。”周敏点点头，顺着她的话问，“接近之后才是重点。长青，您打算如何撬开王爷的嘴，问出我们想要的情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长青身上。

    “其实不难，只要能和王爷独处，凭我的能力，根本不需要那王爷开口。”顾长青略一沉吟，清晰地说出她的计划，“

    第一步，想办法和他独处；

    第二步，在独处时，直接问他关于拜月教等问题。只要他听到，就算不开口，相关的记忆和念头也会不由自主地被激活。

    第三步，在他听到问题并产生相应思绪的瞬间，用能力读取他的想法和记忆。

    第四步，得手后，我会立即抹除他关于这次独处、提问以及被我读取记忆的全部痕迹。对他而言，可能只会觉得短暂走神了片刻。”

    言简意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势。引来会议室里的一片寂静。

    周敏听完，沉默了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直接读取和抹除记忆……唉，我们普通人累死累活、抽丝剥茧，有时候还比不上你们超凡者举手之劳。”她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赞赏的神色，“不过，计划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好用。只要能确保独处环境和你自身安全，这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方案。我同意。”

    于是，行动计划的大方向就此确定。众人开始讨论外围布控、应急方案等具体的流程安排。

    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会议室的讨论。

    “请进。”顾长青应道。

    门被推开，江齐铭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温顺得体的微笑：“各位长官，会议开了这么久，想必都累了。我准备了一些茶点饮料，大家先用一点，休息一下吧。”

    他今天穿着一身基地行政部的标准男职员制服：合体的白色衬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裙，包裹着修长双腿的透明丝袜，以及一双黑色的中跟尖头皮鞋。这身打扮既符合职场规范，又巧妙地勾勒出他年轻挺拔的身姿，带着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魅力。

    很多人以为基地的制服有刻板印象，给女职员的制服就是裤装，给男职员的制服就是裙装。其实，男职员也是可以选择裤装的，拥有穿着自由。只是行政部的男孩子们大多爱美，所以大多穿裙装。比如江齐铭，自信于自己的笔直长腿，几乎所有时候都是穿着短裙。

    “哎呦，是小江啊！真是贴心！”坐在门口处的某位女探员第一个笑着打招呼，目光在江齐铭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每次看到小江，都觉得我们基地行政部的颜值水平又被拉高了一大截。”

    另一位女同事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人长得漂亮，做事还这么细心周到，小江，以后哪个女人有了你可是有福气了。”

    江齐铭脸上适时地泛起一抹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脚麻利地将托盘里的咖啡、茶和精致的小点心分发给与会众人，声音轻柔：“各位jiejie过奖了，这只是我的分内工作。”

    周敏看了眼时间，对顾长青建议道：“长青，都到深夜了，大伙儿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不如等明天，我们再继续讨论行动的细节？”

    顾长青自然没有异议，她也注意到几位刑事部的同事脸上难掩倦色：“好，大家辛苦了，咱们明天继续。”

    听到这话，众人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开始收拾资料，准备享用茶点。

    趁着这个空档，周敏指着正在收拾空托盘的江齐铭，笑着对顾长青介绍道：“这是行政部新来的男孩子，江齐铭。别看年纪轻，能力不错，长得俊，心也细，很多繁琐的事情交给他都能处理得妥妥帖帖。”

    “周阿姨，您过奖了……”江齐铭闻言，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向顾长青，声音更柔了几分，“顾女士，我们之前在陋室见过的。”他微微咬了下唇，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既纯真又带着点诱惑。

    顾长青原本平淡的目光在江齐铭脸上停留了片刻："嗯，有印象。"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江齐铭心头一跳，脸上的红晕似乎更真切了些。

    丁达就坐在顾长青旁边，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不爽地看着江齐铭的作态，试图用眼神警告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

    “哦？原来你们认识？”周敏打趣道，目光在顾长青、江齐铭以及旁边明显气压低沉的丁达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过来人的了然，“看来是我这老太婆多嘴介绍了。年轻人之间，就是要多交流才好嘛。”

    分发饮料时，江齐铭刻意调整了顺序。他先是给其他人一一送上，最后轮到顾长青时，餐车的托盘已空。

    顾长青挑眉，心说周姨刚夸完他，就出了漏子？

    江齐铭却一点不慌，只向前迈了一小步，压低声音，只让顾长青和附近的丁达能听清，说道：

    “顾女士，关于之前录像的事情，我一直很过意不去。”他抬起那双水润的眸子，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忐忑，“我为您准备了一份特殊茶点，想单独给您送到办公室去。不知道能否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丁达却心中冷哼，他虽然不完全清楚“录像的事情”具体指什么，但很明显的，这小子分明是借题发挥，故意找个由头献殷勤！

    他刚想开口替顾长青拒绝，却听到顾长青平静的声音响起：“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