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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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内城医疗院的病房里。 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天花板，还有……紧紧握着他的手伏在床边睡着的洛千寻。 他动了动手指。 洛千寻立刻惊醒。 “夜澜！”她的眼睛瞬间红了，“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夜澜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洛千寻连忙给他倒了杯水，小心地扶他坐起来。 温水润过喉咙，他终于能发出声音： “我睡了多久？” “两天。”洛千寻的声音带着哭腔，“秦风说你是异能透支加上轻微反噬……医生说再晚一点，可能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怕他会消失一样。 夜澜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后怕，心脏一阵刺痛。 “对不起……”他低声说，“让你担心了。” 洛千寻摇头：“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 她靠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病号服。 夜澜轻轻拍着她的背，许久，才缓缓开口： “千寻……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洛千寻抬起头，看着他。 夜澜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秘密：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想起来了……前世的记忆。” 洛千寻愣住了。 “前世……” “嗯。”夜澜点头，“在昆仑派，在森林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记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保护过我……在我冰冷、黑暗、绝望的世界里你是唯一的光。” 洛千寻的眼泪再次涌出。 “你……你想起来了……” “全部。”夜澜抱紧她，“我想起来了。你为什么会接近我，为什么会对我好，为什么……会爱上我。” 他声音哽咽：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记得。记得我们的初遇，记得我们的约定……记得我。” 洛千寻泣不成声。 “对不起。”夜澜吻了吻她的额头，“是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两人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窗外的警报声还会偶尔响起，高压电网的嗡鸣声隐约可闻。变异体们依旧虎视眈眈，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有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找回了彼此完整的过去。 内城的局势暂时稳定，第二道防线的高压电网和自动炮台挡住了变异体的进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能源储备有限，弹药库存也在快速消耗。 如果找不到彻底解决变异体的办法……基地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那天下午，夜澜独自走在内城街道，他想给洛千寻买点东西，作为“相认”的礼物。走过一个街角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样本必须重新采集，数据波动太大了。” 那声音很冷静，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 夜澜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和几个研究员模样的人站在一处临时改建的建筑门口。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夜澜认出了他。 林海平。 创世纪实验室，强化制剂研究部门的高级研究员。当年，就是这个人……亲手给他注射了第一针病毒原液。 而林海平也看到了夜澜。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眼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活着？” 夜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海平快步走过来，仔细打量着夜澜，眼神从震惊转为困惑，又从困惑转为某种近乎狂热的探究。 “你的样子……你看上去正常了。”他的声音在颤抖，“病毒呢？那些毒素呢？怎么会……” 夜澜终于开口：“消失了。” “消失？”林海平一愣，“怎么可能……丧尸病毒是基因层面的感染，理论上不可能——” “但事实就是如此。”夜澜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现在，是正常人类。” 林海平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极其诚恳： “夜澜……我知道，当初在实验室……我们对你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参与那个项目，后悔研发出那种病毒……后悔看着一个个实验体在痛苦中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 夜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现在，”林海平继续说，“也许……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什么意思？” “你的血。”林海平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你体内的病毒真的彻底消失了……那么你的血液里，可能已经产生了某种抗体。或者……某种能对抗病毒的物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血液样本？一点点就好。我想研究……也许，我们能从中找到制造抗病毒血清的关键。” 夜澜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洛千寻，想起她为了净化他付出的代价，想起那些在城外死去的人……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几天后，林海平又来找夜澜。 这一次，他的神色更加急切，甚至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 “夜澜……我需要你同意一件事。”他说，“去研究院，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测。” 夜澜皱眉：“我的血有什么发现？” “有……”林海平深吸一口气，“你的血液……对病毒有消杀作用。” 他拿出一个平板，调出数据： “我们将你的血液样本与病毒原液混合，三分钟内，病毒活性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七分钟后……完全失去活性。” 夜澜愣住了。 “但这还不是全部。”林海平继续说，“我想知道，这种效果……来源于什么。是抗体？还是某种未知的物质？所以……需要更全面的检测。” 他看着夜澜，眼神诚恳得近乎哀求：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但夜澜，现在整个基地，整个世界，可能就靠这个希望了。如果能找到抗病毒血清的制作方法……我们就能结束这场噩梦。” 夜澜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的恢复完全是洛千寻的能晶带来的。他的体质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看着林海平眼中的期待，看着窗外依旧被变异体包围的基地，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去。” ?研究院的检测室，比想象中更加精密。 夜澜躺在扫描床上，各种仪器在他身上移动。林海平和几个研究员站在监控屏幕前，神色凝重。 “开始全身扫描。”林海平下令。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屏幕上，夜澜的身体结构逐渐显现——骨骼、器官、血管……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研究员喃喃道。 屏幕上，夜澜的胸腔深处，有两个异常明亮的能量核心。 一个是暗紫色，带着令人心悸的波动，那是夜澜原本的剧毒能晶。 而另一个…… 是纯白色的。 温暖，纯粹，像是能洗涤一切污秽的光。 “两个能晶……”林海平的声音在颤抖，“这怎么可能……人类体内怎么可能有两个能晶……” 另一个研究员调出血液分析数据： “林博士……那个白色能晶的能量特征……和血液中的抗病毒物质完全一致。”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林海平猛地转身，冲到扫描床旁。 “夜澜！”他抓住夜澜的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你体内的那个白色能晶……你知道它从哪里来的吗？” 夜澜缓缓坐起身。 他看着林海平眼中的狂热，看着周围研究员们压抑的兴奋，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是千寻给我的。” “洛千寻？那个空间系异能者？”林海平一愣，“她怎么——” “她本来有净化异能。”夜澜打断他，“为了彻底净化我体内的病毒，她与我刻印，将能晶给了我。所以……我现在才有两个能晶。” 所有研究员都愣住了。 然后，一个研究员颤抖着开口： “所以……那个白色能晶，对丧尸病毒天然克制？” “是的。”夜澜点头。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只要能将那个能晶的能量提取出来……我们就能制造出净化血清……” “再也不用担心感染了！所有变异体，所有丧尸，都能被消灭！” 林海平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看向夜澜： “夜澜……我们需要那个能晶。” 夜澜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海平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将那个白色能晶……从你体内取出来。” 夜澜的身体僵住了。 “取出来？” “是的。”林海平点头，声音变得严肃，“能晶是异能的核心，也是能量的源头。只要能将那个白色能晶完整取出，我们就能研究它的能量结构，甚至……尝试复制。”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如果能让能晶的能量以某种形式放射出去……也许，能直接净化范围内的所有丧尸和变异体。” 另一个研究员补充道： “就像核辐射一样……但这是净化辐射。只要功率足够大……也许，能覆盖整个基地，甚至……整个西北地区。” 夜澜听着这些话，心脏一点点沉到了冰点。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们要怎么做？” 林海平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 “能晶深植于意识深处，与生命紧密相连。想要完整取出……几乎不可能。” “几乎？” “理论上……”林海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只有一种方法。” 他看着夜澜，一字一句地说： “杀死宿主。” “在生命体征彻底消失的瞬间，能晶会脱离意识束缚……那时候，才有可能……取出来。”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警报声还在响，高压电网的嗡鸣声依旧。 而夜澜的世界，已经彻底静止了。 杀死宿主。 杀死……他。 用他的死，换取能晶，换取净化血清，换取……末世的终结。 多么……合算的交易。 多么……讽刺的命运。 夜澜走在回家的路上，内城的街道依旧拥挤，外城沦陷后，大量幸存者涌入，原本就有限的居住空间变得更加紧张。人们脸上带着麻木、疲惫、或是警惕的神情，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和板房间穿行。 世界很嘈杂。 可夜澜却感觉，自己仿佛行走在另一个维度。 离开研究院前林海平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夜澜，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们亏欠你太多，你恨我，我不求你的原谅……” “但我还是想请求你……为了这个世界，为了全人类，也为了……她。” “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 是啊。 变异体的攻势越来越猛，高压电网的能源储备已经告急，弹药库存也撑不了几天了。 而唯一的希望……在他体内。那个白色的、温暖的、属于洛千寻的能晶。 夜澜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正在西沉，将云层染成血色。远处城墙的方向，偶尔传来爆炸声和枪声，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想起洛千寻的笑容。 想起她扑进他怀里时的温度，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想起她为了救他，毫不犹豫给出能晶时的坚定。 如果她知道了…… 她会怎么做？ 夜澜不敢想。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幸存者开的小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几块小小的、做工粗糙的蛋糕，用合成面粉和糖精做的，在末世里已经是奢侈品。 夜澜走进去，买了一块。 “送给女朋友？”店主是个中年女人，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嗯。”夜澜点头。 “她一定会高兴的。”女人说，“这年头……还能吃到蛋糕，不容易了。” 夜澜接过包装好的蛋糕，付了贡献点。 走出店门时，女人叫住他： “小伙子。” 夜澜回头。 “好好珍惜。”女人轻声说，“这世道……能握住的温暖，太少了。” 夜澜怔了怔，然后点头。 “谢谢。” ?回到家时，洛千寻正在煮汤。 简陋的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是陈谦送来的脱水蔬菜和rou干，加上一点盐和水，煮成简单的汤。 “回来了？”洛千寻回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今天怎么这么晚？” 夜澜走过去，将蛋糕递给她。 “给你。” 洛千寻愣住了。 她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装简陋的盒子打开。 “蛋糕……”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怎么……” “路过看到的。”夜澜轻声说，“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洛千寻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喜欢……”她哽咽着，“谢谢你，夜澜……” 夜澜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是沉默。 ?那天晚上，洛千寻吃蛋糕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好吃……”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夜澜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千寻。”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洛千寻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慌乱。 “夜澜……你在说什么？” 夜澜笑了笑，伸手擦去她嘴角的奶油。 “只是……假设。” “没有这种假设。”洛千寻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你不会不在。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下去。” 夜澜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脏一阵刺痛。 “……嗯。”他点头，“说好的。” 洛千寻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吃蛋糕。但她没看到，夜澜垂下的眼帘里，那一闪而过的、沉重的悲伤。 ?第二天，一切如常。 洛千寻去医疗院帮忙，虽然失去了净化异能，但她还有空间异能，可以帮忙运送物资、转移伤员。 夜澜则去了探索者总部，接了几个清理周边变异体的任务。 他想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个残酷的选择。 但命运，从不给人逃避的机会。 当天夜晚，变异体再次发起猛烈进攻。这一次，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而且……有组织，有配合。 “它们好像在……听指挥？”城墙上，一个守卫军士兵喃喃道。 是的。 指挥。 变异体不再是混乱地冲锋，而是分批次、分方向，有节奏地冲击防线。有的佯攻吸引火力，有的从侧翼突袭，有的甚至懂得利用地形掩护。 高压电网的能量在快速消耗。 “第三区电网过载！” “第七区弹药耗尽！” “东侧城墙出现裂缝——！” 绝望的喊声，在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 秦风站在指挥中心，脸色铁青。 “这样下去……撑不到天亮。” ?战斗持续到第三天，内城防御已经岌岌可危。 城墙多处破损，电网系统大面积瘫痪，弹药库存只剩不到两成。 而变异体的攻势……还在加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基地将在今天沦陷时—— 研究院传来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它们在听指挥！”林海平冲进指挥中心，手里拿着平板，“看这个——我们在变异体大军后方，检测到了一个异常强大的能量信号！” 屏幕上，显示着热成像图像。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代表变异体。而在光点群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明亮的蓝色光点。 “这是什么？”秦风问。 “是它们的‘指挥官’。”林海平的声音在颤抖，“一个……拥有智慧的特殊个体。” 他调出另一张图像——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生物。 主体像一只巨大的眼球，直径超过三米，瞳孔血红。眼球周围，生长着数十条粗壮的、布满吸盘的触手。触手不停摆动，发出rou眼不可见的超声波。 “就是它……”林海平说，“在指挥整个变异体大军。”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许久，秦风才开口： “所以……只要杀了它……” “变异体就会失去指挥，陷入混乱。”林海平点头，“我们就有机会……重整防线，甚至反击。” “但它在变异体大军的最深处。”韩枫皱眉，“怎么杀？” “敢死队。”秦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选拔一批最精锐异能者……深入敌后，执行斩首任务。” ?敢死队的选拔很快开始，报名的人很多，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洛千寻也想去。 “我的空间异能可以瞬移，最适合潜入——”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夜澜打断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夜澜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你已经失去了净化异能。现在的你……太危险了。” 洛千寻想反驳，但看着夜澜眼中的担忧和恐惧，最终还是沉默了。 秦风原本也想报名，但就在他准备签字时，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放弃了报名。 韩枫没有犹豫。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向身边的南宫念。 南宫念已经哭成了泪人。 “别去……”她抓着他的手，“韩枫……别去……” 韩枫笑了笑，伸手擦去她的眼泪。 “念念，”他轻声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可是——” “如果我回不来，”韩枫打断她，“你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南宫念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韩枫抱了抱她，然后转身，走向集合点。 ?敢死队出发前，探索者的最高指挥官，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狰狞伤疤的老将军，面见了这批勇士。 他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坚定的脸。 然后，他开口： “一个月前，北洲大陆的基地……沦陷了。” 台下，一片死寂。 “两周前，西南大陆的基地……也沦陷了。” 风吹过，扬起尘土。 “如今，”老将军的声音变得沉重，“我们……就是人类最后的壁垒。” 他顿了顿，继续道： “病毒爆发以来，我们失去了很多同伴，很多家人。我们看着亲人变成怪物，看着朋友在眼前死去，看着家园变成废墟……” “但我们没有妥协。” “因为人类……永远不会向命运低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今天，你们所做的一切……无上光荣！” 台下，敢死队员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天。然后，他们转身，登上装甲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驶出内城，冲向那片……被变异体占据的地狱。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敢死队的报告： “已突破第一道防线！” “遭遇强力变异体，损失三人！” “发现目标！重复，发现目标！” 然后是最后的、嘶哑的吼声： “为了人类——！”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远方传来。 火光冲天，映红了整片天空。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久，通讯频道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目标……已清除……” 然后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所有人看到远处的变异体大军，开始混乱。 它们不再有组织地进攻，而是茫然地原地打转，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成功了……”秦风喃喃道，“他们……成功了……” 城墙上，守卫军开始反击。 失去指挥的变异体，虽然依旧凶残，但已经不成气候。 这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围城战，终于以人类的惨烈牺牲，换来了暂时的胜利。 ?战后清点，敢死队无人生还。 韩枫的尸体被南宫念找到了。 他倒在离那个“指挥官”不到十米的地方，胸口被触手贯穿，但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枚高爆手雷的拉环。 南宫念跪在他身边，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合上他的眼睛，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背影，笔直得像一杆枪。 洛千寻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夜澜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千寻……” “我没事。”洛千寻摇头，声音沙哑，“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她看向远方，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那些散落的尸体，那些为了人类最后的希望而牺牲的勇士。 “为什么……总是要有人牺牲？” 夜澜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她的手，看向那片血色夕阳。 战后的重建，像是一场徒劳的挣扎。 人们清理废墟，埋葬尸体，修补城墙。外城已是一片狼藉，内城也处处残破。但至少，还有人在努力，还有人在相信，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可希望，往往最容易被现实击碎。 战斗结束后的第七天，研究院发布了紧急通告。所有异能者、守卫军指挥官、探索队队长，全部被召集到指挥中心。 林海平站在大屏幕前，脸色惨白如纸。 “我们检测到……”他的声音在颤抖，“方圆一百公里内的所有变异体……都在朝基地移动。” 台下，一片死寂。 “不是零散无组织的移动。”林海平调出热成像图，“而是有目的地快速向我们靠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东西。” 图像切换，一个巨大的、深埋在地底的能量信号，正在朝基地靠近。 “这是什么？”秦风问。 “海洋变异体。”林海平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美洲大陆基地就是被它摧毁的，他们称它为……克苏鲁。” 他调出资料，那是从断断续续的卫星通讯中截获的、模糊不清的图像。 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海洋核辐射变异体。”林海平说，“高度超过五十米，主体像一座移动的山丘，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甲壳和……无数触手。” “它携带的核辐射，能让周围十公里内的生物在几小时内死亡。而它本身……几乎无法被常规武器伤害。” 指挥中心里，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它还有多久……到达基地？”秦风问。 林海平看了一眼数据。 “……最多三天。” 三天。 七十二小时。 然后，人类最后的壁垒，将迎来终结。 ?消息没有公开。 因为公开，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和混乱，但恐惧还是像瘟疫一样蔓延。 人们看着城墙外越来越多的变异体，看着守卫军越来越凝重的脸色，看着探索队一次次带回的……越来越绝望的消息。 第三天清晨。 天还没亮，警报就响了。 洛千寻和夜澜穿上装备，冲向城墙。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守卫军，探索者，甚至一些自愿参战的普通幸存者。 所有人都握紧武器，看向远方—— 然后，他们看到了……地狱。 地平线上，涌来了黑色的浪潮。 那是变异体，是丧尸，是无数扭曲的、嘶吼的怪物。它们的数量，多到让人绝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在那黑色浪潮的最前方，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地底缓缓升起。 尘土飞扬，大地震动。然后，那个怪物出现了。 高度超过五十米，像一座移动的山丘。表面覆盖着厚重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甲壳上布满诡异的纹路，像是在呼吸一般微微起伏。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触手。 数十条、甚至上百条粗壮的、布满吸盘和倒刺的触手，从怪物身上延伸出来，在空中缓缓摆动。触手的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是核辐射。 “克苏鲁……”有人喃喃道。 然后，恐惧像病毒一样，传染了所有人。洛千寻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怪物。 她的身体僵住，因为她认出来了，那个触手的形状，那种幽蓝的光芒，那种……让她刻骨铭心的、绝望的气息。 “是它……”她喃喃道，“是它……杀了潇潇……” 夜澜握住她的手。 “千寻……” 洛千寻的眼睛红了。 “我要杀了它。”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要……为潇潇报仇。”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屠杀。 克苏鲁甚至没有“攻击”，它只是存在。那些触手轻轻摆动，幽蓝的光芒扫过城墙，然后，被扫中的人，皮肤开始溃烂，内脏开始衰竭，在几分钟内……化为一滩脓水。 “撤退！撤退到第二防线！”秦风嘶吼着。 但第二防线，又能撑多久？ 城墙很快被攻破，克苏鲁的触手轻轻触碰城墙，混凝土就像被强酸溶解一样，迅速崩塌。 人类在它面前，真的只是……蝼蚁。 洛千寻在混乱中厮杀。 她的空间异能已经用到极限。瞬移，切割，再瞬移，再切割。但杀死的变异体，对于整个战局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慢慢的，她开始力竭。连续使用异能，加上之前的身体损耗，让她越来越虚弱。 一只飞行变异体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抓向她的后背—— “小心！” 夜澜冲过来，将她扑倒在地。同时，毒雾喷涌而出，腐蚀了那只变异体。 但另一只，从侧面扑来。夜澜来不及转身，只能用后背硬扛。 “噗嗤——” 利爪刺入血rou。 鲜血喷溅。 “夜澜——！”洛千寻尖叫，夜澜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他反手抓住那只变异体，毒雾瞬间将其吞噬。 然后，他转身，看着洛千寻。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溢血，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洛千寻心悸。 “夜澜……你——” “千寻。”夜澜打断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厮杀声，“对不起。” 洛千寻愣住了。 “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夜澜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我们说好……要一起活下去的。”他的手指微凉，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 “但这次……我做不到了。” 洛千寻的心脏，猛地一缩。 “夜澜……你在说什么？你——” “我爱你。”夜澜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沉重的爱意和不舍，“从始至终……都只爱你。” 然后，他退后一步，在洛千寻惊恐的目光中将手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不——！！！” 洛千寻的尖叫声撕心裂肺，但夜澜的动作没有停。他的手，在胸腔中摸索，然后抓住了一个东西。 用力，扯出。 鲜血喷涌。 而在那染血的手中，是一颗纯白色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能晶。 洛千寻的能晶。 那颗为了净化他而刻印给他的净化能晶。 “夜澜……不要……”洛千寻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求求你……不要……” 夜澜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破碎的笑容。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然后，他松开手，那颗能晶，缓缓升空。 仿佛终于启动了设定好的程序般，开始向四周发散光芒—— 温暖、纯粹、像是能洗涤一切污秽的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 变异体停止了嘶吼。 丧尸停止了移动。 克苏鲁的触手开始崩解。 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那些扭曲的、恐怖的怪物，在这光芒中……一点点化作尘埃，消散在风中。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整片战场，都在被净化。 而夜澜……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洛千寻扑过去抱住他。 “夜澜……夜澜！”她撕心裂肺地哭喊，“不要……求求你……不要死……” 夜澜躺在她的怀里，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但他还是努力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别哭……”他轻声说，“你笑起来……最好看……”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停止了。 “不——！！！” 洛千寻的尖叫声，响彻整片战场。 而空中，那颗能晶的光芒，越来越盛。 最终，化作一场光雨，洒向整个世界。 所到之处，丧尸净化，变异体消散，连克苏鲁那庞大的身躯也开始崩解。 末世结束了。 以一人的牺牲，换来了终结。 ?洛千寻抱着夜澜的尸体，一动不动。周围的人在欢呼，在哭泣，在庆祝末世的终结。但她听不见，她的世界，只剩下忙音。 然后，是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末世病毒已全面净化。任务“活到大结局”已完成。】 【恭喜宿主，可以返回现实世界。】 洛千寻没有反应。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系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系统沉默了几秒。 然后，给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原文中，结束末世的办法本就是牺牲女主，用净化能晶消灭病毒。】 洛千寻的身体，猛地一颤。 “原文……女主？” 【是的。原文中的女主，也和宿主一样，拥有净化异能。但他深爱着秦风，原文的男主。】 【在秦风不慎感染后，女主与他刻印，将自己的能晶给了他。之后，女主在一次意外中死亡。而秦风……在抵达基地后，又爱上了另一个女生，他的搭档。】 【所以，即便秦风后来得知，结束末世的办法是体内的能晶……他也没有选择使用。而是与搭档一起，浪迹在末世中。】 洛千寻的瞳孔，骤然收缩。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系统程序设定，是帮助宿主完成任务“活下去”。所以隐瞒了能晶的真正用途。告诉宿主可以通过刻印，将能晶转移给夜澜，也是因为……】 【刻印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 所以一旦给出，就无法收回。 所以……夜澜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成为那个牺牲者。 “哈……”洛千寻笑了，那笑声疯狂而绝望，“哈哈哈哈……原来……原来一切都是算计……都是骗局……” 【宿主已经完美完成了所有任务，即刻可以返回现实世界——】 “闭嘴！” 洛千寻的眼中，爆发出绝望、愤怒、憎恨，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出阈值——】 “我让你闭嘴！！” 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系统……面临……瘫痪……】 然后，在彻底崩溃前，系统给出了最后的……补救方法。 【宿主……可以通过……割裂半颗心脏……作为媒介……复活目标个体……】 洛千寻的疯狂瞬间停止。 “……什么？” 【将半颗心脏……给予目标个体……然后……前往他转世的位面世界……找到他……让他重新爱上你……】 【这样……目标个体……就可以……复活……】 洛千寻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 “那还等什么？！”洛千寻嘶吼道，“快！现在就做！” 【警告……割裂心脏的过程……极度痛苦……】 “我不在乎！”洛千寻打断系统，“只要能复活夜澜……什么痛苦……我都能承受！” 系统沉默了。 然后，它开始执行程序。 洛千寻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开。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胸腔……正在发光，然后一个光点缓缓脱离身体。 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咬牙坚持着，将那半颗心脏轻轻放入夜澜的胸口，光芒闪烁融合了进去。 夜澜的尸体，开始散发微弱的、温暖的光。 【媒介……已植入。】 【现在……开始传送……前往目标个体转世位面世界……】 洛千寻看着夜澜，眼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 “等我……夜澜……” 她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等多久……” “我一定会……找到你。” “然后让你……重新爱上我。” 光芒将她笼罩，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夜澜的尸体，躺在那片被净化的大地上。 周围，人们在庆祝末世的终结。 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个结局，有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也没有人知道，在另一个世界，一场跨越生死、跨越轮回的追寻，才刚刚开始。 ?许久之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缓缓走到夜澜的尸体旁。 是林海平。 他低头，看着夜澜安详的睡颜，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对不起……”他低声说，“但……谢谢你。” 然后，他转身离开。 阳光洒在这片土地上，温暖而明亮。 末世结束了。 而新的故事正在另一个世界，悄然开始。 ––––––– 其实写末世篇是为了铺垫接下来的西幻篇哈哈哈，女主将狠狠doi，疼爱失去记忆的破碎男主。 【吸血鬼少女x诅咒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