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喜欢你)

    天水隆冬本就极寒，尤其是大雪簌簌下了几日后，方圆十里，大雪冰封，万物铺上一层绒白。

    别说城外九门罕无人迹，就连一向繁华的瀛城都寥无人烟，直至大年初一，雪后初晴，天气比往常暖和了些，街道上才渐渐出现赶路的人。

    微风和煦，夕阳渐沉，翠绿的枝桠在晚风中摇曳发出细碎声，橙黄色的暖光透过竹叶洒少年的脸颊上，沈听澜趴在靠窗的桌子上，微微抿着的唇透露着不愉快。

    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共喝了二十多杯水，一次都没排.尿，如今憋的肚子发涨。

    许是忍到了极致，沈听澜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不知是不是太敏感的缘故，他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沈听澜顿时羞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澄净的桃花眼转来转去。

    偏偏陆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背脊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嘴里不断吹出“嘘嘘嘘”的口哨声，结果听的沈听澜越来越想尿。

    他望着腿.间的水杯，只觉浑身guntang，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从脸颊到脖颈已经红成了一片。

    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杯子尿，一丁点声音都会被放大无数倍，以沈听澜的性子，他宁愿憋死了也不可能照做。

    “怎么了？”陆白挑眉，任由他瞪着自己。

    沈听澜哼了一口气，小声嘟囔：“你就是故意的，仗着大哥不在你就欺负我，等大哥来了，我就告诉大哥你欺负人。”

    陆白无奈道：“你说你想尿尿，我好心把杯子给你，你怎么不知道感谢?既然不想尿，那就憋着吧。”

    说完，他就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沈听澜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店。

    为了庆祝新年，店里贴了好几副对联，地面的落叶也被清扫干净，象征着辞旧迎新、析木回寅，沈听澜以前在四门堂的时候，也有这个习俗，只不过如今很少回去。

    门口的卷帘被卷了起来，自上而下垂着各式各样的风铃，只要有客人来，风铃就会发出悦耳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风铃晃荡了好几声，闻澈抱着一只大肥猫从外面走过来，猫耳朵上盘着一条紫色的石雕小蛇，居高临下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睥睨之色。

    闻澈捏了捏肥猫的尾巴，抱怨道：“哥，这只猫都十几斤了，你还给他买一堆吃的，刚才去酒楼买酒，钱都没带够，要不是遇见我表弟，我都打算出卖色相了。”

    “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你还好意思怪我？”言尘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无语地看他一眼，自从答应陪闻澈逛街，他就后悔了。

    从中午到现在，闻澈出了门就像脱缰的野马，看见什么都要买，一晃眼的功夫，他就买了香引子、小泥哨，丝绒花，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言尘走的两腿发麻，掏出怀里的棒槌拍他脑袋上：“再说了，钱不够怕什么？你不是经常出卖色相吗？大不了卖个色，钱就够了。”

    闻澈心知他还在为前几天的事吃醋，赔笑着说：“哥，我只对你卖色，对别人顶多卖笑……”

    他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里的沈听澜和陆白，闻澈惊奇的一激灵，忙把大肥猫扔给了言尘，脚底和抹了油似的，啪嗒啪嗒跑了过去，两条手臂熟练地挂在了沈听澜的脖子上，欢快道：“二弟，好久不见，我快想死你了。”

    闻澈是自来熟，性子大大咧咧，他和沈听澜认识太久，换做往常，沈听澜肯定很高兴，可是他现在很想撒.尿，闻澈骤然压过来，肚子上的凸起和桌子猛地挤压，沈听澜差点当场尿出来，脸色都憋的青紫。

    “你咋了，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生病了？”闻澈留意到他脸色的变化，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和自己的比较了一下，“没发烧啊。”

    沈听澜摇了摇头，如实道：“我没病，只不过水喝多了，想借用你家的恭房。”

    “想去就去啊，我又没拦你，”闻澈不太理解这种事为什么要和他说，不过他今天也喝了不少水，听见沈听澜说想去恭.房，自己也有点想去，于是他朝沈听澜说：“我也想尿，一块去呗。”

    陆白啧一声，调侃道：“撒尿还得一块，难不成你俩得互相扶着，不然尿不出?”

    沈听澜已经很急了，哪里有功夫和他贫嘴，泛红的桃花眼瞪了瞪陆白，就拉着闻澈就跑了。

    天渐渐黑了，店中的客人越来越少，言尘拿了两个崭新的酒杯倒满新买的桃花酿，房间随即充满甜丝丝的气息。

    他递给陆白一杯，开门见山道：“湛，你和他说了吗？”

    陆白摇了摇头。

    他自然知道大哥的意思，不是他不愿说，而是不知道如何说。

    关于沈听澜被镇压五百年的事，陆白也是近两天才得知真相的。

    他以前只知道沈听澜有一个生死之交，名叫沈晏清，因为沈听澜很信任他，所以陆白根本没查这个人。

    直到为了帮沈听澜找情蛊的解药，他才发现每件事都和沈晏清有关，并顺藤摸瓜摸出沈晏清为了权势，故意引诱沈听澜去禁地，然后借机把罪责推到他身上。

    陆白太了解沈听澜，果断、手狠，如果沈听澜知道自己被昔日最信任的人背叛，他一定会把他切成片。

    今天是沈听澜生辰，陆白不愿他手中沾染血腥，更不愿他牵扯到新的是非中。

    “等生辰过了再说。”陆白说。

    言尘点点头，笑着不再说话。

    将近子时，几人用完膳，陆白牵着沈听澜的手去了近乎千亩的扶光庄园，目光所及，皆开满了玫瑰花，绯色与粉白交错的花骨朵，仿佛延伸到了天际。

    沈听澜站在高大的城楼上往下看，可以把浩荡山河、万里城郭尽收眼底。

    漆黑的夜幕，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腾空而上的满城烟花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无数道光芒将黑色的夜幕撕裂开，宛若晶莹剔透的凤凰灯镶嵌在天幕上。

    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不断坠落，经过高耸入云的山峦、经过苍翠的竹林、经过鳞次栉比的琉璃砖瓦，细长的尾巴绽放出炽热的光芒，璀璨夺目、灿烂辉煌，似月夕花朝、火树银花。

    那一刻，不再有黑暗，即便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深渊，都亮起灿烂的火花，整个世间，光彩溢目，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还有这满城的烟花。

    沈听澜漂亮的眼睛被映出灿烂的色彩，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流星，真的很美，当流星坠落那刻，衬得暗紫色的夜幕那么低，伸手一抓，似乎就能碰到天边。

    当最后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沈听澜的手被陆白紧紧牵着，熟悉的气息裹满了鼻腔，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澜澜，生辰快乐。”

    沈听澜心跳陡然加快，他抬起头，看着陆白温柔的眉眼，那人目光专一、柔和。

    恍惚间，沈听澜想起第一次见面，那时的陆白也是这样朝他笑，沈听澜当时的心跳和现在一样快。

    只不过当时太懵懂，沈听澜并没有意识到这种感情叫爱，他只知自己会忍不住去靠近他，想参与到他的生活中。

    所幸现在不晚，如果可以，他想和眼前的人成婚，想和他共度余生。

    “哥，我喜欢你。”沈听澜轻轻笑了声，他凑过去，抬起手臂搂住陆白的腰，仰起头吻住了陆白的唇。

    陆白下意识闭上眼，心跳在瞬间和沈听澜达到一致，那么快，那么剧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