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难以分清
(七十)难以分清
(七十) (注:夏的时间线快一点哈) 苏旎回来后被赫蒙特老先生说了一通,好在她外语不够熟悉,听的一知半解,丧丧的坐回到了高脚凳上。 当晚钟乐乐依旧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来到苏旎的公寓,她不在意那天晚上的事,也捏准了苏旎不介意,不,应该是暂时不敢介意。 苏旎刚洗完澡,身上穿着居家服,松散着头发,周身散发着潮气,她早早的开了通风空调,甚至还强化了净化功能。 “我今天好像看到了她,也可能是我眼花了…..” 她搅动着盘子里的意面,又喝了口啤酒,就是这样的搭配,随意简单,任由她组合。 钟乐乐明显的一愣,几秒后接过话茬,假意震惊,“是吗?她怎么会来,你眼花了吧。” 苏旎没有察觉,依旧低着头,闷闷不乐,“不知道,可我……” “可我想她……”她又喝了一口啤酒,脸上泛起了憨态, 话夹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之前参加珠宝展示会,苏旎被安排协助展示一件即将拍卖的胸针。 繁复的礼服和不合脚的高跟鞋让她调试了很久,可是她还是在端着展示盘走向主展示台时,脚下突然一个趔趄, “我吓死了,胸针撞到了盘子,我的衣服也勾到了花架……”苏旎眯起眼,好似在聚焦某些画面, 周围瞬间投来不少目光,那些视线都不友善,这是她本能的感受,负责现场的品牌经理脸色已经不太好看,快步走来。 “我那时候都准备道歉了,还好她来了…..” 苏旎一边感叹一遍怀念,钟乐乐沉默不语,手上的筷子也放了下来。 “李经理,那件星空之泪的项链,我想再看看细节。”夏轻焰来了,站在了距离苏旎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淡淡地投向匆匆赶来的品牌经理, 品牌经理立刻连忙堆起笑容转向夏轻焰,“好的好的,夏总,这边请,我立刻让人取过来。” 夏轻焰微微颔首,随着经理走向主展台。经过苏旎身边时,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未曾偏移,连个多余的眼神似乎也没有给她 但就在两人身影交错,她的手臂似乎极其不经意地,幅度极小地挥动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挡开了那个即将被苏旎裙摆带倒的花架,让它晃了晃,又稳稳站住。 用极低的音量,平淡地丢下了一句,“站稳,把东西捡起来。” “后来她告诉我,因为我是柳颂安的朋友,多照顾一下是应该的。”苏旎和钟乐乐捧杯,啤酒翻起密密的黄色泡沫,“你还想听吗?” 她问钟乐乐,钟乐乐做了个抬手的姿势,示意她继续,自己则安心的抓到靠枕躺在沙发上。 苏旎笑了一下,嫣然的盛开,钟乐乐知道这个笑不是对她的,而是对夏轻焰的。 那场雨很小,像天地间悬着无数根擦不亮的银针。 刚从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中脱身,身上借来的昂贵礼服裙摆像一层沉重的壳,她作为展示模特最后一个出来,公司的车停在大厦的不远的停车场, 提着裙摆,看着连廊之间的天幕,淅沥沥的雨怎么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已经脱下了高跟鞋,准备冒雨冲过去,只要速度快,应该没事,而且手机里经纪人已经开骂了,全车的人都在等她, 夏轻焰叫停了司机,她先一步下车,黑色的大衣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 她撑开了那把宽大的黑伞,雨丝在伞面上敲打出细微的声响,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询问。 “她本来都要走的,可是她停下了,”苏旎陷入了回忆不可自拔,“就这样径直的朝我走来…..你知不知道…..她朝我走来,我像被她选择了一样…..” “你在这干嘛?”夏轻焰弹了弹身上沾到的小雨珠,把伞递了过去,木质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苏旎愣住了,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伞柄,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她。 昏黄的路灯光穿过雨幕,落在夏轻焰脸上,她嫌弃的看了看还在下的雨,瞥见她的手上提着的鞋子,微微侧过身,背对着她,然后,蹲下了身。 脊背弯出一道流畅而有力的弧度,像一座沉默的忽然为她俯身的雪山,苏旎愣住了, “上来啊。”夏轻焰好像在嫌弃她反应慢,嫌弃她笨,又弯了弯腰身,“发什么呆呢,走啊。” 苏旎贴在她的背上,撑着伞,看着她嫌弃下雨的小表情,觉得一瞬间十分安心。 苏旎的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和恍惚,眼神迷离地望向虚空,仿佛还能看见那个雨夜路灯下的水光。“……她就这样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得特别稳。我趴在她背上,偷偷数着呢……你猜,一共有多少步?” 她不等钟乐乐回答,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种陷入过往的痴迷和甜蜜,却看得钟乐乐心头火起。 “一共五十步,不多不少。”苏旎伸出手指比划着,指尖在空中虚虚地点着,仿佛在数着根本不存在的台阶,“从门廊到车边,正好五十步。我记得可清楚了……” “好了好了!” 钟乐乐再也听不下去,劈手夺过苏旎手里还剩小半罐的啤酒,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干,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一种更深沉的烦躁,挥了挥手, “都陈年往事了,还稀得讲?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她试图刺破苏旎那层自我陶醉的迷梦,“五十步?背你五十步就记到现在?苏旎,你能不能醒醒?!” 苏旎醉眼朦胧地看着她,似乎还没从那个五十步的雨夜里完全抽离。 钟乐乐看着她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她咬了下牙,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几下,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还数步数呢?人家现在数的,是婚礼的流程,是宴请的宾客名单!” 手机屏幕上,是高清的婚纱照。 柳颂安的手亲密地挽着夏轻焰的手臂,夏轻焰的脸上虽没有太夸张的笑容,但那种平静柔和的神情,以及微微偏向柳颂安的侧头姿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璧人, “人家婚纱照都拍了,媒体都收到通稿了。” 钟乐乐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你啊,你还在数你那五十步?人家现在,怕是连婚后的五百二十步、五千两百步都计划好了!” 苏旎醒了,或许她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自我安慰。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夏轻焰脸上那陌生的柔和,看着柳颂安那昭示着所有权和幸福的灿烂笑容, 吧嗒吧嗒的掉下了珍珠泪。 “所以,别傻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你那五十步,早就……不作数了。” 苏旎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地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不能爱她,夏轻焰为什么不能爱她,只爱她。 苏旎抬起脸,泪水早已糊满了整张脸,狼狈不堪, 她看着钟乐乐,声音哽咽沙哑,执拗地追问, “不作数了吗?……真的……一点都不作数了吗?” 她像是在问钟乐乐,更像是在问自己,千万次的告诉自己,可以放下了,反正已经走远了,可还是会想起,想起过往的一切。 “作数的….作数的……” 苏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语无伦次地为回忆里的夏轻焰辩解,“你都不知道……” 她抓住钟乐乐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眼神涣散地陷入那些被泪水浸染的回忆, “我总喜欢……抱着杂志,跑到她的书房……”她指了指角落, “就坐在那个角落的地毯上,也不出声,就看她在台灯下面看文件……侧脸……特别认真,特别好看……” 她吸了吸鼻子,更汹涌的泪水涌出来,“看着看着,我自己就睡着了……每次都这样。” 短促地笑了一声,满是自嘲,“可每次醒来……身上总是盖着毯子。书房里暖气明明够的……我知道,是她盖的。她总是……第一时间发现我睡着了,然后……” 声音低下去,带着梦呓的温柔和难以割舍的痛苦,“……然后不露声色的偷笑,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看见了……灯光晃一下,她嘴角就弯那么一点点……我都知道。” “还有……在外面吃饭,只要她在……最后,她总会让服务员上个香草味的甜点。” 苏旎的抓着靠枕,继续说,“是我最喜欢的口味……有时候,柳颂安也在场……她也会点。柳颂安不喜欢香草,喜欢巧克力……但她还是点了香草味的……” 她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落,脸上却奇异地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痛苦,这些回忆佐证不了什么,也无法为夏轻焰的婚礼进行什么洗白, 钟乐乐听着,看着苏旎这副为了一点残渣般的好而拼命辩解、自我说服的样子,无力的摇了摇头, “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要跑出来?” 她抓着苏旎的胳膊,让她清醒一点,“你要成为你自己,你当初的勇气呢?你的坚定呢?” 她看清了,看清了苏旎的本质还是爱着夏轻焰,在一起痛苦,分开更痛苦,这是个死局,没人能破解。 “我记得……” 苏旎被她摇晃着,泪水还在流,眼神却因为这番质问而震颤,显露出一丝挣扎的清明。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地吐露了心底最深的症结,“可我只是……只是想被她坚定地选择一次……就一次……值得她放弃其他所有,只选择我一次……” 话音落下,苏旎像是被自己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突然无法承受钟乐乐目光中那份过于清醒的刺痛和担忧。她猛地一把推开了钟乐乐, 钟乐乐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她自己也因反作用力向后倒去,脊背撞上沙发的靠垫,并不疼,却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和狼狈。 她仰面躺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泪水顺着太阳xue滑入鬓角。 “我们靠得太近了……乐乐姐。” 苏旎望着天花板,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种奇异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汹涌未退的痛楚,“太近了……近到……我快要分不清,你是在拉我,还是在推我……也快分不清,我是在恨她,还是在……”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她没有糊涂,也没有彻底陷入混沌。 钟乐乐有丝难堪,愣住了,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她闪躲着视线,“我把垃圾收拾完,我先回去了。” 门被关上,苏旎一个人一边笑一边流泪,独自陷入回忆的漩涡里,不愿意挣扎。 ps:旎哪那么容易割舍掉,老夏可是她为数不多的一道一直照亮她的光,她昏暗的人生,老夏几乎是宠溺似的给她了接近无瑕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