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各自布棋
(七十一)各自布棋
(七十一) Kerry轻轻敲了敲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才推门而入。 柳颂安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俯瞰着城市繁华却冰冷的街景。她身上穿着一套铁灰色的西装,剪裁犀利,衬得她背影挺拔而紧绷,像一把出了鞘却未饮血的刀。 “柳总,”Kerry走到她身后,“事情都办好了。俞言那边,支票已经送到,她也签了保密协议。另外,按您的吩咐,盯着她的人回报,她拿到钱后,已经订了最快离开本市的机票。” 柳颂安没有回头,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窗玻璃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里很是冷漠锋利。 她是没想到俞言很聪明,聪明到先给她打了电话。 “知道了。”她的声音不高,“你下去准备一下车。半小时后,我要去见严岐。” “是。”Kerry应下,没有多问一句,利落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柳颂安缓缓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她没有坐下,而是伸出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拿起桌上那份她反复看了无数遍的调查报告。 鸿鸣地皮。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眼底,也烫在她心上。 报告里条分缕析,将她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串联了起来——严氏兄弟与夏氏在数个关键节点上隐秘的资金往来和人员调动,许帛凯以天价拍下这块“毒地”的关键标书信息。 指尖微微收紧,报告纸的边缘被她捏出细微的褶皱。 那天晚上,她带着些许微醺,半是炫耀半是亲昵地靠在夏轻焰身边,夏轻焰当时正在用平板电脑看一份文件,她凑过去随口问了一句,夏轻焰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也没避着她,只是简短地说了几个数字和评估要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她柳颂安成了一枚棋子,被利用得彻彻底底。 更让她心寒彻骨的是,夏轻焰利用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份和场合,更是她对她的那点信任和亲近, 一股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被背叛的冰冷以及深深耻辱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灼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捏着报告,走到碎纸机前,将报告粉碎, 柳颂安对着落地窗的倒影,整理了一下本就已经一丝不苟的衣领和发丝, 现在,该轮到执棋的人,尝尝被反噬的滋味了。 私人会所的包厢内,焚着淡淡的檀香。 严岐看了一眼对面坐姿优雅却面带寒霜的柳颂安,又瞥了一眼自己震动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夏轻焰的名字。他对柳颂安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包厢角落的屏风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夏总。”严岐压低了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夏轻焰一贯平稳冷静的嗓音,背景音很安静,似乎也在某个私密的空间,“嗯。什么事?” “你怎么才回我?你未婚妻来找我了。”严岐抬眼,透过屏风的缝隙飞快地扫了一眼外面端坐的柳颂安,她正慢条斯理地斟茶,动作优雅,眼神却冷的像块冰,“来势汹汹的,她怕是猜到些什么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手里好像还有点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随即,夏轻焰无所谓的笑了笑,完全不放在心上,她敲着签字笔,像是在计算每一步的落子, “慌什么。”她淡淡地说,“她能找你,也就是鸿鸣地皮的事了,无非是试探,那块地,是许帛凯自己拍下的,所有的流程都合法合规。” 严岐眉头紧锁,推了推眼镜,突然放松了,甚至有点看戏的成分,“可她如果咬死是从你那里得到的信息……” “她怎么证明?”夏轻焰打断他,语气里很是冷静,甚至有点不耐烦,“大严总,别忘了,私自将商业机密透露给第三方的人是她,真要追究起来,她也别想跑。” 她的话逻辑清晰,丈量好了每一分的利益,胜券在握的态度叫严岐刮目相看。 “她来找你,无非是不甘心,或者想分一杯羹,又或者……”夏轻焰满不在乎的继续说道,“想给我找点不痛快。你只管听着,该否认的否认,该打太极的打太极。” 严岐听着,对夏轻焰的手段佩服的五体投地,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我明白了,夏总。”严岐应道,“我知道该怎么应付。” “放心,她翻不出什么浪。谈完给我个消息。” 电话挂断,夏轻焰在利益这方面永远精打细算,一分一毫都不会让步,而在于感情上又是混沌一片。 严岐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走出屏风,坐回柳颂安对面,斯文的笑了笑,完全不像个商人。 “抱歉,柳总,一个紧急电话。”他抬手扬了扬手机。 “有些事想请教严总,比如关于鸿鸣地皮……以及,某些人联手做局,把别人当傻子耍的事情。” “哈哈哈,柳总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严岐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眼神里却带着老狐狸般的警惕和探究,“鸿鸣地皮?做局?耍人?柳总这话从何说起?” 柳颂安直接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那份并不厚重却分量十足的文件夹,轻轻推到严岐面前, “严总既然贵人多忘事,不如看看这个,或许能帮您回忆一下。” 严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文件夹上。他伸手拿起,不紧不慢地翻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偶尔微微眯起的眼睛泄露出一丝认真。看完后,他合上文件夹,没有立刻推回去,而是用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柳总果然用心。” 他抬起眼,看向柳颂安,开玩笑似的补充道,“这么看来,许氏集团对这块地的判断……偏差着实不小啊。眼下他们资金链吃紧,或许是个机会……收购部分股份,或者接手一些抵押资产,价格应该很合适。柳总觉得呢?”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严岐,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这副虚伪的皮囊刺穿。 严岐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无懈可击。 “还是柳总想和我们严氏合作,一同收购呢?” 包厢里寂静无声,柳颂安冷冷的看着他,“是严总的意思还是夏总的意思?” 还没等到回答,柳颂安忽然展颜一笑,优雅地站起身。 “想来不重要了。” 她微微颔首,变脸似的,语气轻柔,“看来只有下次请教严总了。” 她转身,拿起自己的手包,转身出门。 严岐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沉了下来。 柳颂安拉开包厢厚重的木门,门外的光线涌入。 门口的休息区,夏轻焰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双腿交叠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似乎正看得专注。听到开门声,她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了过来,与柳颂安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她只是恰好在这里等人,恰好等到她出来。 柳颂安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柔和。她像一只归巢的鸟,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伸手挽住了夏轻焰的胳膊,身体亲昵地靠过去。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惊喜, 夏轻焰合上杂志,站起身,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柳颂安挽着她胳膊的手背,动作自然。“没有,刚到。” “我和严总刚谈完。” 柳颂安笑着点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包厢内。 严岐此时也已起身,走到了门口,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三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夏轻焰看向严岐,微微颔首:“严总。” 严岐立刻笑着回应:“夏总,巧啊。来接柳总?两位真是恩爱。” 柳颂安依偎在夏轻焰身边,笑而不语。 “那我们先走了,严总留步。” 夏轻焰语气平淡。 “好,好,两位慢走。” 严岐站在门口,目送她们。 包厢门口的严岐,脸上的笑容在她们身影消失后迅速褪去,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她们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已然无用的调查报告复印件,有些胆寒。 “你怎么来了?” 柳颂安拉着安全带趁机问她。 “给你打了手机,你没接,问了Kerry,说你在这。”夏轻焰用余光看了眼她正在翻找自己的手机, 果然是没接到电话,她半信半疑,“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我妈咪生日,叫我带你一起回去吃个晚饭。” 夏轻焰打着方向盘,说着家长里短。 柳颂安将手机放了回去,沉默了几秒,脸上重新漾开温顺得体的笑容, “阿姨生日,我当然要去的。是我疏忽了,这几天忙,差点忘了。礼物我都准备好了,放在家里,晚上回去我拿给你看看合不合适?” “嗯,你看着办就好,妈咪不挑这些。” 夏轻焰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 Ps:在柳姐面前,老夏的爱大于一切。 在老夏面前,利益大于一切,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