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焚天
織夢焚天
銀隼號醫療艙內,冷藍色的燈光如水般流淌。程熵站在醫療臺前,指尖懸在沐曦的衣襟上方,微微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將量子恆溫網輕輕覆蓋在她身上,確保她的體溫不會因艙內低溫而流失。隨後,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她的深衣繫帶,動作極輕,像是怕驚醒一個易碎的夢。 秦服一層層褪下,露出她白皙的肌膚,纖細的鎖骨上仍殘留著嬴政曾留下的吻痕。程熵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肩頭,觸感溫潤如玉,卻又帶著戰國風霜的微涼。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耳尖微微發燙。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觸碰她。 在訓練艙時,他教她cao控飛船,偶爾會扶正她的手,但那時的觸碰僅限於指尖。而現在,他的掌心貼在她的腰側,幫她翻身時,能感受到她柔軟的曲線,以及肌膚下微弱的脈搏。 “……沐曦。”他低聲喚她,嗓音有些啞。 她沒有回應,仍靜靜沉睡,長睫投下的陰影如蝶翼般脆弱。 程熵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再耽擱了。 --- 【能量醫療艙】 他將她橫抱起來,放入橢圓形的能量醫療艙。艙體感應到人體接觸,自動調整成貼合她身形的弧度,奈米修復液緩緩注入,包裹住她的全身,只露出那張如落雪覆梅,脆弱卻無法掩去她本身清麗的臉。 程熵啟動神經同步儀的修復程序,藍色光紋自她手腕蔓延,如藤蔓般纏繞上她的心口。醫療艙的數據面板閃爍,顯示她的生命體征正在逐步穩定。 “修復進度:37%……68%……89%……” AI”觀星”的聲音平穩響起:”神經損傷已修復,意識重啟中。” 程熵緊盯著螢幕,直到她的呼吸終於趨於平穩,胸口規律起伏,他才鬆了一口氣。 但他知道,最難的部分才剛開始。 ——她的意識,仍被困在戰國的記憶裡。 --- 【半個月後·甦醒】 沐曦睜開眼時,視線模糊了一瞬。 銀白色的天花板、流動的數據光幕、熟悉的醫療艙氣息……這是……時空管理局的飛船? 她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四肢仍有些無力。 就在這時,她突然察覺到身上覆蓋的並非衣物,而是一層半透明的量子恆溫織網。織網的纖維泛著微光,如流水般貼合她的肌膚曲線,卻也清晰地勾勒出她赤裸的身軀。 她呼吸一滯,下意識抓緊織網邊緣,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是誰……”她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羞赧與慌亂。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最後的意識停留在趙王營帳,自己啟動了神經同步儀的自毀程序。那麼,是誰將她帶回飛船?又是誰……替她更衣?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來。 “……學長?”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剛甦醒的軟糯。 程熵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他手裡拿著數據板,聽到她的聲音時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她緊抓織網的手指時,耳根突然染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紅。 (是學長幫我……) 這個認知讓沐曦的臉更紅了。她想起訓練時偶爾的肢體接觸,學長總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連指導她cao作時都只輕觸她的手。而現在,他卻……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將織網又往上拉了拉,試圖遮住更多肌膚。 程熵似乎察覺到她的窘迫,輕咳一聲,轉身從艙壁取出一件備用制服,遞給她時刻意避開了視線。 “妳昏迷了半個月。”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神經同步儀過載,差點燒毀妳的大腦。” 沐曦接過制服,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兩人同時一顫,迅速分開。 “謝謝。”她低聲道,將制服披在身上,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艙內格外清晰。 程熵背對著她,cao作面板的指尖有些僵硬。 “妳現在感覺如何?”他問,語氣恢復了專業,彷彿剛才的尷尬不曾存在。 沐曦試著活動手腕,同步儀的藍光已經穩定,但她的心卻亂成一團。 “還好,只是有點虛弱。”她停頓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問出那個問題:”學長,是你……幫我換的衣服嗎?” 艙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程熵的背影僵住,良久,他才低聲回答:”嗯。醫療程序需要清除所有外來物質,包括衣物。” 他的聲音平靜,但沐曦注意到他的後頸微微發紅。 “……我盡量沒有多看。”他補充道,語氣裡帶著罕見的侷促。 沐曦把臉埋進制服領口,心跳快得不像話。 --- 【戰國回憶】 醫療艙內,空氣凝滯。 程熵坐在沐曦對面,雙手交握,指節微微發白。他看著她蒼白卻依然美麗的臉,低聲問道:”這幾年……發生了什麼?” 沐曦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量子織網的邊緣。 “溯光號失事,墜落在秦國。”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某個沉睡的記憶,”他們以為我是鳳凰之女,嬴政……將我帶回咸陽。” 她簡短地敘述著——韓國使臣的陰謀、趙王以秦俘脅迫她現身、趙王遷的瘋狂與侵犯的企圖…… “我啟動了神經同步儀,讓它過載,製造假死狀態。”她的嗓音微微發顫,”我以為……這樣就能結束一切。” 程熵靜靜聽著,目光深沉。 然後,他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嬴政……?” 沐曦的呼吸一滯。 她的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連耳尖都染上淡淡的粉色。她低下頭,手指攥緊了織網。 ——她沒有回答。 但她的反應,已經足夠明顯。 --- 【程熵的記憶】 程熵的腦海中閃回那個畫面—— 當他從秦宮帶走沐曦時,嬴政倒地之前喉間溢出的低吼。 “沐曦——!!” 那一聲嘶吼,如利刃刺進程熵的耳膜。 現在,看著沐曦臉上的紅暈,程熵終於明白了。 ——嬴政擁有了她。 ——而她,或許也曾,屬於過他…… 程熵的胸口突然泛起一陣鈍痛,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撞擊。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嗓音卻比平時更低啞:”所以……妳和他……” 沐曦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慌亂,輕聲道: “學長,我……。”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兩人之間的空氣。 程熵看著她,沒有追問。 但他知道—— 飛船失事是意外,沐曦鎖骨上的吻痕……不是意外。 醫療艙的燈光柔和地流動著,銀白色的數據光幕在程熵的瞳孔中閃爍。 他靜靜坐在沐曦對面,聲音低緩而穩定,像是在講述一場遙遠而冰冷的任務。 “這趟過來,本是為了銜接妳飛船失事後,空白的歷史收集程序。”程熵道。 “時空管理局原本派遣新的戰國時代觀測員,但……至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扣著膝上數據板,像是壓抑著什麼。 “我……”程熵的聲音更低了些,”也帶著一點點希望,來戰國找妳。” 沐曦微微睜大了眼。 程熵垂眸,指尖緊了緊。 “發現妳還活著時,妳已經命懸一線。”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銀隼號曲面艙壁,彷彿那日秦宮的鐵甲與嬴政的神情仍映在眼前。 「所以,我從秦宮,把妳帶走了。」— 沐曦怔怔地問:”……我回到秦宮了?那……” 她指尖緊攥著恆溫織網,心頭一片紊亂。 (學長一定是在王上面前把我帶走了……政……) 一個名字在心底呼之欲出,又被她緊緊咬碎在唇間。 程熵似是看穿了她的思緒,溫聲打斷了她的混亂: “妳現在還很虛弱。有些事情,不要多想,先恢復身體機能,最重要。” 【數日後】 銀隼號航行於蒼穹之海,飛行平穩如呼吸。 程熵踏入駕駛艙時,見到沐曦趴在cao作台上,細碎的呼吸聲隨著數據光幕微微起伏。 他走近,俯身,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息。 量子恆溫織網在他指間展開,覆蓋在她肩頭——如同曾經無數次,他在訓練艙替她校正座標,如今,只是想給她一點點溫暖。 就在織網輕覆的一瞬,沐曦夢囈般低喃出聲: “……王上……” 程熵的手微微一頓,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被定格。 他靜靜看著她沉睡的眉眼,眼底掠過一絲無聲的暗痛。 沐曦睫毛微顫,睜開眼,映入視野的是那張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 “學……學長……”她慌亂地喚道,甦醒後的聲音輕軟而帶著一絲無措。 程熵收回手,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臉上。沉默了良久,他終於低聲開口: “沐曦,妳知道的。妳不能存在在這個時代,妳不能,存在在嬴政的身邊。” 他的語氣沒有責怪,只有難以掩飾的心痛與克制。 “這樣會造成時空攤縮。” 他繼續道,聲音如夜色一般沉靜,”未來與我們……都會灰飛煙滅。” 銀隼號的光幕映出兩人的倒影,一個清晰,一個微微顫抖。 程熵抬起眼,深深望著她: “距離我們回到未來,還有兩年多。” “我可以陪妳……”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至極。 “沐曦……我的心意,我想……妳是了解的。” 艙室內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纏繞著過去、未來,與那一道無法言說的裂縫。 --- 【混沌初醒】 嬴政自混沌中猛然睜眼。 殿內燭火未熄,卻冷得像冰。 他猛地撲向床榻,——那裡本該有一具柔軟的身軀,此刻卻只剩下一片空蕩的錦褥,觸手生涼。 "沐曦......?" 空氣中飄散著一縷極淡的香氣,像是她髮間常染的蘭膏,又混著一絲陌生的金屬冷冽。嬴政五指收攏,仿佛要將這縷將散的氣息攥進掌心裡。 ——沐曦,已經不見了。 "嘩啦——" 玉案上的竹簡被掃落在地。嬴政赤足踏過冰冷的地磚,冕服未披,長髮未束,形如鬼魅般在殿內巡梭。屏風後、帷帳間、甚至那口她曾玩笑說要躲進去的青銅冰鑒—— 嬴政身形僵直,眸色一寸寸暗下,像是萬丈寒潭封凍。 那個帶走沐曦的人腕間浮現出與沐曦相同的幽藍光紋。 未來之人。 同鄉之人。 ——奪走她的人! 嬴政捏緊拳指,骨節喀喀作響。 “侍衛何在!”他聲音低啞而震怒。 殿外跪著鐵鷹銳士額頭抵地。這些曾隨王翦征戰六國的悍將,此刻背上鐵甲結滿霜花——他們保持這個姿勢已整整一夜。卻無一人能回答——那日,無論如何,他們都無法靠近那個銀影。 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銀影從秦宮中將凰女奪走。 嬴政的臉色冷得像鐵,眸底翻滾著淬火般的怒意。 “他到底是誰——!” 一聲暴吼震得殿梁顫動,青銅龍柱上漆金龜裂。 “給寡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沐曦!” --- 【鳳卵驚變】 墨衍幾乎是跌進天機閣的。 青銅門扉在他身後轟然閉合,將晨曦隔絕在外。 閣內沒有燭火,唯有中央那座玄鐵台泛著幽光,臺上三尺高的鳳凰卵,晶瑩殼面滲出詭譎藍光。 "王上!"墨衍的膝蓋重重砸在冷鐵地面上,"卯時三刻,鳳卵突然自鳴。" 嬴政已立在鐵台前。 【星圖現世】 "嗡..." 晶瑩殼面突然綻放出漫天星輝。無數光點在閣頂交織,漸漸凝成一片旋轉的星海。 嬴政瞳孔骤缩。 星海某處,一團銀光格外耀眼。隨著能量波動,那光團逐漸顯露出流暢的艦體輪廓:修長的銀色翼展,流線型艙身——正是三年前墜落在驪山北麓大澤的"鳳凰"真容。 嬴政伸手觸摸,指尖掠過那一片銀河般的光紋,低聲問: “這是……哪裡?” 墨衍額頭冷汗直下,小心翼翼回道: “回王上……此物顯影者,似為天上星圖……” 他語氣微頓,咽下喉間的顫抖: “……恐怕,是在天上。” 嬴政久久凝視那片星圖。 良久,他低聲吩咐: “傳詔——” 【十日築天】 驪山北麓的積雪在鐵鎬下迸裂。五萬刑徒與工匠踩著彼此的血汗,將白玉階一寸寸推向雲端。 第二日拂曉,當監工發現三百具凍僵的軀體時,嬴政正親手將第一面青銅鏡嵌進台基。 "不夠亮。"他摩挲著鏡面倒映的朝霞,"把咸陽宮庫房的錯金銀鏡全熔了重鑄。" 第十次日出時分,歸梧殿終於甦醒。 九千六百面青銅鏡組成的羽翼,隨著日晷轉動緩緩調整角度。當陽光刺破雲層的刹那,整座驪山驟然被光之鳳凰籠罩——那是由十萬道折射光束交織而成的神跡,羽尖掠過雲海時,竟在終南山巔投下第二道稍小的光影。 山腳下的老秦人紛紛跪倒,他們看見光凰每片羽毛裡,都浮動著熟悉的篆文: “沐” “曦” “歸” 【夜火陣列】 子時整,歸梧殿的青銅機關開始運轉。 三百架精銅所制的傳火台沿著預設軌道滑動,每架臺上固定著特製的"永明火"——那是墨家以猛火油為基底,混入螢石粉末製成的長明焰,遇風不熄,遇雨不滅。 火焰隨著機械軌跡精准延展,逐漸在空中勾勒出鳳凰輪廓,雙翼展開,欲穿蒼穹。 嬴政立於驪山之巔,身披玄袍,仰望星空。 他的手緊緊握著沐曦心愛的布偶。 一字一句,像是對著整個天宇許諾: “沐曦……” “不論你在何處——” “孤要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