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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之約

    

星河之約



    接下來的數日,程熵與沐曦之間的對話少得可以用手指計數。

    每次檢查都像一場精心編排的默劇——程熵會準時出現在醫療艙門口,沐曦會伸出纖細的手腕,兩人之間的空氣凝固成一種透明的膠質,懸浮著所有未說出口的話語。

    今天也不例外。

    程熵的指尖落在神經同步儀的介面處,不像以往公事公辦的專業觸碰。他的手掌完全貼合沐曦的手腕內側,那裡的皮膚薄得能看見淡青色血管。

    當他的拇指無意間擦過她的脈搏點時,沐曦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別動。"程熵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他正盯著同步儀上虛幻的藍色光流,但沐曦分明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儀器顯示早已校準完畢的綠色信號在十分鐘前就亮起了。程熵卻仍在用指尖輕點著沐曦手腕上的感應節點,每觸碰一次就引起一小片細微的電流。那些電流順著沐曦的神經末梢爬上來,在她心口堆積成一種酸脹的感覺。

    "學長..."

    沐曦忍不住出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見程熵前額垂落的一縷黑髮,在他緊蹙的眉間投下陰影。

    程熵突然收回了手,同步儀"滴"地一聲斷開連接。

    "今天先到這裡。"

    他轉身整理器械的背影有些僵硬,"沐曦,我帶你去看樣東西。"

    "嗯..."

    沐曦跟著程熵穿過銀隼號狹長的走廊。艙壁上的生物螢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漸次亮起,像一條星河在他們面前展開。她注意到程熵沒有召喚AI觀星,而是直接走向駕駛室的主控台。

    "坐穩。"

    程熵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舞,輸入一連串沐曦從未見過的指令代碼。銀隼號發出不同於往常的低沉嗡鳴,沐曦感到一陣輕微的失重感——飛船正在突破時空皺褶點的引力屏障。

    "等等,觀察員不能離開指定時空區域!"沐曦下意識抓住座椅扶手。

    程熵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那是普通觀察員。"

    他按下最後一個按鍵,

    "我是特級監管官。"

    舷窗外,戰國的夜空像被撕開的綢緞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星河——數以億計的恒星在黑暗帷幕上燃燒,星雲如潑墨般暈染開來。

    沐曦的呼吸停滯了,她從未見過如此壯麗的景象。在時空管理局的訓練中,觀察員永遠被限制在歷史皺褶點的氣泡裡,像被關在琥珀中的蟲子。

    "這是獵戶座旋臂的邊緣。"

    程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近得能讓沐曦感受到他呼吸的溫度,"再往前0.3光年,就是火星聯邦的歷史領空。"

    沐曦猛地轉頭,鼻尖幾乎擦過程熵的下巴。她這才發現程熵沒有坐在駕駛座上,而是站在她身後,雙手撐在她的座椅兩側。

    "你...是火星公民?"

    沐曦想起那些傳聞——火星都市的穹頂花園,反重力泳池,以及只有新移民才能享用的量子計算許可權。

    程熵的瞳孔在星光照耀下呈現出罕見的琥珀色:

    "我父親是量子隧穿技術的奠基人之一。"

    他伸手輕觸控制台,調出一枚徽章的全息投影——雙蛇纏繞的權杖圖案,"這意味著銀隼號有最高級別的躍遷許可。"

    火星特權階級擁有的技術幾乎等同于時空管理局的核心裝備。但更讓她心驚的是程熵此刻的眼神——那不再是一個監管官看著受訓者的目光,而是一個男人向女人展示自己領地的驕傲與期待。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沐曦輕聲問。

    程熵的手指懸在半空,最終落在沐曦耳邊的一縷頭髮上,輕輕將它別到耳後:

    "因為我想讓你看到,未來不止有時空管理局的條規和戰國時代的過去。"

    話音落下,艙內一片靜默。

    星光流轉,投下一層淺銀色的薄霧,映照著兩人之間那條無聲卻深刻的牽繫線。

    過了許久,連銀隼號的光幕都進入微休眠模式,

    程熵才輕聲開口,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她說:

    “……該回去了。”

    當銀隼號重新降落在戰國時代的星空下時,艙內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程熵沒有立即起身,而是望著沐曦被星光染成銀藍色的側臉。

    "下次..."他頓了頓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克卜勒-438b看看。"

    沐曦沒有回答。她的目光穿過舷窗,落在遠處咸陽宮隱約的輪廓上。程熵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嘴角的微笑漸漸消失。他明白,在那個方向,有一個已經活了兩千多年的靈魂,此刻正在竹簡上刻下改變歷史的文字。

    而沐曦的眼睛裡,映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銀隼號·靜默的引力》

    晨間數據的溫柔干涉

    程熵每日晨檢時,會在沐曦的營養劑裡添加微量舒緩劑——不是藥物,而是2078年火星溫室培育的橙花精粹,能緩解神經痛,卻不會影響她的清醒。

    “今日維生素配比調整。”他將杯子遞給她,指尖在杯底輕敲三下——這是他們在訓練艙時的暗號,意為”安全”。

    沐曦接過,杯壁溫度剛好是37.2℃,人體最舒適的溫熱。她低頭啜飲,沒有擡頭看他,但睫毛輕輕顫了顫。

    程熵知道她察覺了,但他不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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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圖導航的刻意偏移》

    銀隼號的星圖系統”故障”了。

    每當沐曦試圖調出秦國疆域的全息投影,觀星就會平靜地匯報:”區域數據正在修覆,建議切換至仙女座星雲觀測模式。”

    而程熵會適時出現,手裡拿著她前一日翻閱過的古籍,翻到某一頁——恰好是她沒看完的章節。

    “《戰國策》這一卷,齊國的部分比秦國的更有趣。”他語氣平常,像在討論天氣,但目光卻落在她微微攥緊的衣角上。

    沐曦知道他在阻止她看什麼——

    但她沒有戳破,只是接過竹簡,輕聲說:”謝謝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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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星的”故障”》

    觀星AI開始出現”異常”。

    -   當沐曦獨自在資料庫查詢”秦國”時,系統會自動播放程熵錄制的星艦cao作教程(他的聲音低緩,像在哄她入睡)。

    “系統又出問題了?”沐曦問。

    “可能是太陽風干擾。”程熵面不改色地撒謊,手裡卻攥緊了數據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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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熵的愛意,藏在最精密的計算裡》

    -   他讓銀隼號的恒溫系統始終維持在22°C,因為這是沐曦在戰國的寢殿溫度。

    -   他調整艦內照明,讓晨光模擬秦宮的日出角度,卻不讓她發現。

    -   他甚至讓觀星在每日報告裡隱藏”秦國”二字,替換成”未知文明”。

    他不想讓她疼,卻又無法讓她忘。

    ---

    【沐曦的靜默回應】

    沐曦全都知道。

    她知道營養劑裡的橙花精粹。

    她知道星圖系統的”故障”是人為。

    但她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

    某夜,沐曦在資料庫發現一份加密檔,密碼是她的生日。

    裡面是程熵的私人日誌:

    “如果科技能讓我更靠近她,卻不會讓她疼,那我願意成為最精密的機器。”

    她怔怔地看著這句話,心忽然一緊。

    那一瞬間,她腦海閃回到溯光號任務前的一天傍晚。那時她坐在艦艙觀景台前整理量子摺疊路徑,程熵走過來,聲音比星際靜默還輕。

    他說:「如果這次任務順利結束……回來後,妳…想不想跟我去看永情花海?」

    永情花,每年只在恆星迴圈的特定季節綻放,花語是「願與你共享不變的時間」。在未來,邀約對方一同前往花海,是向對方坦白情感、甚至求愛的隱喻。

    “啊?你說什麽?”她眨眨眼,嘴角藏著一絲狡黠的笑。

    程熵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爍,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沒什麽,等你回來再說。”

    她早已準備好一塊青銅碎片,要在回來後送給學長。那是她從戰國時代帶回的唯一紀念,上面刻了三個字:

    「我願意」。

    她原本想,那一天,若他還願意等,就讓這三個字成為答案。

    她輕輕地闔上檔案,無聲的落下了一滴淚。

    《銀隼號·星辰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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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露與星輝的溫柔》

    程熵開始每天為沐曦準備一杯”星露茶”。

    茶葉來自火星殖民地的特殊品種,只在零重力環境下生長,泡開後會在水中舒展成星雲狀。他總在06:30準時放在她艙門前,杯底壓著一張字跡工整的便簽:

    “今日艦外溫度-12°C,建議搭配藍莓醬吐司(已放在保溫艙)。”

    沐曦端起茶杯時,發現杯壁刻著極小的字——”晨安”,是程熵親手用鐳射筆寫的。

    她輕輕摩挲那兩個字,沒有告訴他自己其實更喜歡甜粥,就像嬴政曾經吩咐膳房做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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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息星圖的私心》

    程熵”調整”了銀隼號的星圖系統。

    現在,每當沐曦查詢”秦國”的坐標,觀星會先投射出三秒鐘的誤差數據,然後——

    “檢測到星際塵埃干擾,正在優化成像。”

    畫面切換成程熵家鄉的星域,一顆藍白色行星緩緩旋轉,大氣層泛著極光般的色彩。

    “這是克卜勒-438b,人類第二家園候選。”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想帶妳去看看它的極光。”

    沐曦沒有回頭,但她的指尖在星圖上多停留了0.7秒——觀星默默記錄了這個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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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療艙的”必要接觸”》

    程熵發明了一種新的神經修覆療程。

    “需要同步腦波頻率。”他戴上醫用傳感手套,指尖懸在她太陽xue上方,”會有點涼。”

    沐曦閉著眼,感受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睫毛。程熵的觸碰永遠保持在醫學必要的範圍內——除了那次”意外”。

    她的髮絲纏住了傳感器,他不得不俯身去解。那一瞬間,他的唇幾乎擦過她的耳尖。

    “……抱歉。”   他迅速退開,耳根紅得像是被恒星灼傷。

    觀星適時地”故障”了,將艙內燈光調暗了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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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與心跳的合奏

    程熵的私人艙室裡有一架古董鋼琴,來自地球時代。

    某夜沐曦經過時,聽見他在彈《G小調慢板》。音符透過艙壁傳來,像一場溫柔的雪落。

    她駐足聆聽,直到曲終。

    門突然滑開,程熵站在光影交界處,手裡拿著一份樂譜。

    “這首曲子……”   他頓了頓,

    “叫做《等一顆星墜落》。   “

    沐曦接過樂譜,發現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

    “我可以等,哪怕要穿越所有時空褶皺。”

    她沒有回應,但第二天,觀星檢測到她在資料庫循環播放了這首曲子2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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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說出口的誓言》

    -   他讓銀隼號的氧氣含量始終維持在23%,因為這是沐曦故鄉的大氣比例;

    -   他調整人工重力,讓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戰國的土壤上;

    -   他甚至編寫了一個程式,讓觀星在她經過時播放地球時代的風鈴聲——因為她說那像咸陽宮的簷角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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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夜,沐曦在程熵的桌上發現一個未完成的模型——銀隼號的微縮版,舷窗位置嵌著一顆藍色晶體。

    她觸碰的瞬間,全息投影展開:

    “致   沐曦”

    “這艘船會永遠航向妳想要的未來。”

    “無論妳要不要我當艦長。”

    艙門突然滑開,程熵站在星光裡,手裡拿著一朵金屬花——那是用飛船廢料打造的,花瓣上刻著秦篆的”曦”字。

    沐曦接過花,終於讓一滴淚落在他的掌心。

    “學長……”

    “嗯?”

    “克卜勒……真的有極光嗎?”

    程熵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像個得到全宇宙的少年。

    “君子之愛,是連星辰都為之讓路的溫柔。”

    “而她的動搖,是比任何回應都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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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月無音】

    黑冰台的密探們像影子般穿梭在戰國的每一個角落。他們潛入繁華的都城,攀越險峻的山隘,甚至深入那些被世人遺忘的古老森林。每一塊磚石,每一片落葉,都可能藏著他們留下的痕跡。然而,數月過去,關於凰女沐曦的消息卻如同石沉大海。

    嬴政站在天機閣中央,黑色龍袍在夜明珠的光暈中泛著幽暗的光澤。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枚巨大的鳳卵上——卵殼表面流轉著浩瀚星圖,無數光點組成銀河般的漩渦,而中央那只銀色的飛鳥依舊孤獨地盤旋。

    "王上,已經子時了。"趙高跪在閣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嬴政沒有回應。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冰冷的卵殼。指尖傳來的寒意直刺骨髓,卻比不上他心中那片荒蕪的冰冷。

    "沐曦......"他低語,聲音輕得如同歎息,"那人說能救你。可若妳真的醒了,為何不回來?"

    星圖中的銀鳥忽然振翅,劃過一道璀璨的光痕。嬴政瞳孔微縮,心跳驟然加速。但下一刻,銀鳥又恢復了緩慢的盤旋,仿佛剛才的異動只是他的錯覺。

    他收回手,寬大的袖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

    "繼續找。"

    他對門外的趙高說,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把六國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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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震動·凰女餘波】

    公元前228年,秦滅趙。

    當邯鄲城破、趙王遷曝屍五日的消息傳遍四國,餘下的燕、楚、齊、魏諸侯震驚不已。

    但令他們更心驚的——

    並非嬴政兵鋒之利,而是那座在驪山之巔日夜不息的【歸梧殿】。

    嬴政為一女子,連滅韓趙二國,日夜築殿,不惜耗費十萬民力,只為迎凰歸來。

    天命歸秦?

    還是——凰女即天命?

    這疑問,在諸侯間悄然蔓延,像瘟疫一樣蔓延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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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國·郢都】

    夜雨綿綿,楚王倚著御座,臉色陰沉。

    “嬴政連趙國都滅了。”他低聲道,目光冷冽如刃,”趙國,邯鄲之地,鐵城鐵衛,都擋不住他一人之志。”

    “而他所為,只因一女!”

    眾臣跪地噤聲。

    楚王猛然一拍玉几:

    “砰!”

    玉几被他一掌拍得震顫,案上酒樽傾倒,暗紅的酒液如血般蜿蜒流淌。殿下群臣伏地屏息,無人敢抬頭。

    楚王緩緩起身,玄色王袍垂落,袖口金線繡的騰蛇在燭光下宛如活物,吐信欲噬。

    “傳令——”

    這聲音並不高亢,卻像悶雷碾過雲夢澤,震得梁上懸掛的編鐘自行顫動,發出低沉的"嗡嗡"餘響。殿外值守的武士不自覺地握緊了戟柄,青銅甲胄下的後背滲出冷汗。

    "即日起,全國養民練兵!各郡各邑,嚴選良將,重修戰陣!"

    他每說一句,手指便在玉幾上叩擊一聲,裂紋隨著節奏不斷延伸,"凡十五以上男子,皆入軍籍!藏匿者族,懈怠者斬!"

    一卷嶄新的黃褐色苧麻布詔書被侍從顫抖著鋪開,楚王抓起朱砂筆,筆鋒在布帛上拖出刺目的紅痕,宛如一道新鮮傷口:

    "開雲夢之倉,取三載之粟;淬宛邑之鐵,鑄十萬之戈!"朱砂順著布紋暈染開來,像極了被雨水沖淡的血跡,"凡城必浚壕,凡隘必築壘,江上舟師增三倍!"

    他突然將筆擲於地上,飛濺的朱砂在青磚上綻開點點紅梅。殿外適時響起一聲驚雷,初夏的暴雨驟然而至,雨幕中隱約傳來宮城外急促的馬蹄聲——那是傳令兵正帶著王命奔向四面八方。

    “另於郢城之南,築星凰台!以百卜之術,日夜焚香祈引——寡人要凰女降楚!”

    殿下大司命恭敬叩首:

    “諾!”

    從此,楚國南境夜裡不見星月,只見萬火連天,卜官在星凰台上日夜嘶聲召請,求凰女應運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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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國·臨淄】

    齊王田建接過急報,臉色大變。

    “什麼?”他猛地拍案而起,”李牧之死,竟與凰女提煉鳳冰花幻根有關?”

    群臣跪倒,侍中顫聲答:

    “齊醫皆言,鳳冰花幻根乃迷神之物,常人近之則幻象叢生,如墜夢魘。普天之下,唯神女可煉其精髓。”

    齊王臉色陰晴不定,轉瞬大笑:

    “好,好啊!此女,果真神異!”

    “趁天人將她帶走之際,寡人命使臣即刻啟程,赴燕——共謀大計!”

    “寡人要與燕國聯手,待天人放凰女還於人間之時,立刻奉她為天下神使,擁之以立,與秦對抗!”

    群臣齊聲應諾,臨淄城鼓聲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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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大梁】

    魏王亦得急報,眼中浮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韓亡,趙亡。

    下一個,必是魏。

    他反覆把玩著一枚鎏金玉佩,沉吟良久,終於咬牙吩咐:

    “備千金之禮,兼魏國第一美女——婉兒。”

    大臣驚愕:

    “王上,婉兒乃魏國國色,今送秦,恐辱國體!”

    魏王冷笑一聲:

    “國體?寡人保得住魏國一日,國體便在。”

    “況且——”他拂袖而起,目光陰冷:

    “嬴政今思凰女思得近乎瘋癲。送上婉兒,若能讓他心神分散半分,魏國,便可多喘一口氣。”

    “嬴政若貪戀溫柔,不日便將矛頭指向楚國。寡人,只要活到最後一日,便勝了。”

    大臣無言,只得低首領命。

    ---

    【暗湧四起】

    於是,在天下未定之際:

    ?   楚國築壇起陣,欲以卜術召凰;

    ?   齊燕密議同盟,圖立凰女為天下神使;

    ?   魏國獻女示好,企圖以溫柔斷嬴政鋒芒;

    ?   而嬴政,卻在驪山之巔,獨自以江山為羽,以十萬流民為血rou,只為喚她回歸。

    星河暗涌。

    天下將亂。

    所有人的未來,似乎都繫在那位——早已被天人奪走的凰女身上。

    ---

    【魏國使節】

    某日,魏國使臣進入咸陽宮。

    帶來了厚重無比的寶物,還有——一名女子。

    她名婉兒,魏國第一美人,眉眼如畫,溫婉動人,衣裳間飄散著細微的蘭麝香。

    嬴政坐在高階王座之上,黑色冕服沉重,垂旒掩面,宛若一尊不動的神祇。

    魏使跪地叩首:

    “魏王聞秦王孤高寂寞,特獻魏國第一美人—婉兒,以表魏秦之誼!”

    殿中一片寂靜。大臣們屏息等待,卻不見王座上有任何反應。婉兒盈盈下拜,蘭麝香氣隨著她的動作在殿中彌漫開來。她今日特意著了最輕盈的紗衣,舉手投足間盡顯婀娜。

    "嗯。"嬴政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婉兒緩緩仰起臉龐,眼中含著精心演練的羞怯。她曾在魏國宮廷無數次預演這一刻——傳聞中的暴君應當如傳聞中那般面目猙獰,眼帶血絲,渾身散發著戾氣。魏王曾獰笑著告訴她:"那秦王不過是個嗜血的怪物。"

    可當她真正看清王座上的身影時,呼吸驟然停滯。

    玄色冕服包裹著挺拔如松的身軀,九旒玉珠後是一張令人窒息的容顏。劍眉斜飛入鬢,鼻樑如峰巒般峻挺,薄唇抿成一道淩厲的弧線。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漆黑如墨卻又亮若寒星,仿佛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偽。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周身散發的威壓就令整個大殿的空氣為之凝固。

    婉兒指尖不自覺地掐入掌心。魏王浮現在她腦海——那個大腹便便、眼袋浮腫的男人,笑起來時嘴角總掛著涎水,身上永遠彌漫著酒rou與脂粉混雜的腐臭。而眼前的秦王,連指尖都透著令人戰慄的完美。

    "王上......"她輕喚,聲音不自覺地發顫。原本演練了千百遍的嬌媚語調,此刻竟成了真實的顫抖。

    嬴政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如同刀鋒掠過花瓣。那一瞬的對視讓婉兒脊背竄過一陣電流——那眼神裡沒有魏王看她時的貪婪,只有深不見底的冷漠與審視。

    "魏王有心了。"他淡淡道,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厭倦,"來人,帶婉兒姑娘去偏殿安置。"

    婉兒僵在原地。她精心描畫的遠山眉,點染的櫻桃唇,輕紗下若隱若現的雪膚——這些讓魏國貴族瘋狂的手段,在這個男人面前竟如塵土般不值一顧。宮女攙扶她退下時,她忍不住再次回頭。

    嬴政正起身離去,玄色龍袍在燭光中流轉著暗金紋路,寬肩窄腰的輪廓如名劍出鞘。隨著他的步伐,冕冠垂旒碰撞出清脆聲響,每一步都像踏在她驟然失控的心跳上。

    魏王寢宮裡那些yin邪的笑語突然在耳邊迴響:"美人兒,到了咸陽宮可別被嚇哭,那秦王最愛把美人做成&039;人彘&039;......"

    婉兒死死咬住下唇。此刻她終於明白——魏王口中的"怪物",不過是螻蟻對蒼龍的詆毀。

    婉兒的心,在那一瞬,被徹底奪走。

    ---

    【深宮謀心】

    三個月過去,婉兒依舊未被傳喚侍寢。

    她獨居偏殿,每日梳妝打扮,從日出等到日落,卻始終不見秦王召見。宮中流言四起——有人說嬴政心中唯有凰女,再美的女子也入不了他的眼;也有人說,婉兒不過是魏國獻上的玩物,連讓秦王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愛不比凰女差!"

    婉兒攥緊手中絲帕,指尖發白。她不甘心——憑什麼一個消失的女人,還能霸佔著嬴政的心?

    她暗中賄賂了一名曾侍奉過凰棲閣的內侍。

    "讓我看看……那個凰女,到底長什麼模樣。"

    內侍猶豫再三,最終帶她潛入一處偏閣。他從暗格中取出一卷畫軸,低聲道:"宮中最擅丹青的畫師,也只能描摹出凰女三分神韻……"

    畫卷緩緩展開——

    畫中,嬴政一襲玄色王袍,懷中攬著一名素衣女子,共乘一騎。女子眉目如畫,髮間一支銀絲鳳釵在風中輕顫,唇邊含笑,風華絕世。即便只是畫中之人,那清冷出塵的氣質也撲面而來,仿佛隨時會從紙上走出。

    婉兒瞳孔驟縮,胸口如被重錘擊中。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氣度。

    她的指尖顫抖著撫上自己精心裝扮的髮髻,銅鏡中的嬌豔容顏,在畫中凰女的對比下,竟顯得如此……刻意。

    而這,還只是三分神韻?!

    【執念瘋魔】

    婉兒猛地合上畫卷,胸口劇烈起伏。

    她想起那日大殿之上,嬴政冷峻如天神的面容,想起他玄衣纁裳、冕旒垂珠的君王威儀,想起他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的冷漠……

    ——這樣的男人,憑什麼不屬於她?

    "我要得到他……"她低聲呢喃,眼中燃起瘋狂的執念,"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讓嬴政看著我!"

    她轉身抓住內侍的衣袖,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皮rou:"告訴我,凰女喜歡什麼?穿什麼衣裳?用什麼熏香?——我全部都要知道!"

    內侍被她眼中的癲狂嚇住,顫聲道:"姑娘何必執著?王上心裡......"

    "閉嘴!"婉兒厲聲打斷,"她已經不在了!而我——我會讓嬴政忘記她!"

    當夜,婉兒翻出所有珍藏的綾羅綢緞。

    她照著畫中的樣式,一針一線縫製素白衣裙;她命人打造一模一樣的銀絲鳳釵,反復練習凰女舉手投足間的姿態;她甚至買通膳房,在熏香中混入與沐曦相似的梧桐氣息......

    銅鏡中,她的模樣越來越像畫中人。

    ——卻也越來越不像她自己。

    婉兒撫摸著鏡中的倒影,癡癡笑了。

    "嬴政......很快,你就會看著我了。"

    "只看著我一個人。"

    她對著銅鏡調整姿態,一遍又一遍練習那個輕盈的轉身,直到裙裾能劃出同樣優雅的弧度。

    "還不夠像……"她喃喃自語,突然暴怒地將妝台上的胭脂掃落在地。"啪"的一聲脆響,驚得門外侍婢慌忙跪地。

    婉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那副溫婉模樣。她緩步走到跪伏的婢女面前,纖纖玉指抬起對方的下巴。

    "聽說……王上今日又去了天機閣?"

    她聲音輕柔,指甲卻已深深掐入婢女rou裡。

    婢女疼得發抖,卻不敢呼痛:"是、是的……王上在那裡待了兩個時辰……"

    婉兒的眼神漸漸陰冷。

    又是沐曦。

    當夜,婉兒"偶遇"了負責天機閣灑掃的小太監。

    "小公公,"她將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塞進對方袖中,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手腕,"我聽說……王上近日夜不能寐?"

    小太監嚇得面如土色,卻抵不住金子與美色的雙重誘惑。三更時分,一份謄抄的《起居注》便出現在了婉兒案頭。

    她如饑似渴地翻閱著,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嬴政子時必醒,醒來後必望向天機閣方向

    每晚,他會獨自在凰棲閣

    最關鍵的——他曾在夢中喚過沐曦的名字

    婉兒紅唇勾起一抹冷笑。她取出一方絲帕,在上面精心繡了一隻銀色的飛鳥——與天機閣壁畫中那只一模一樣。

    "王上……"她將絲帕貼在唇邊輕吻,"您很快就會知道,我的溫柔……更值得被疼愛。"

    ---

    婉兒日日精心裝扮,徘徊於御花園,盼著能與秦王"不期而遇"。

    可走了數日,她忽然察覺異樣——

    "不是說鳳凰棲梧桐嗎?這御花園怎的一株梧桐都沒有?"

    身旁的內侍低聲道:"王上命人將宮中梧桐全移栽去了凰棲閣……"

    婉兒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又是沐曦!

    連草木都要為她讓路!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宮人跪拜之聲。

    玄色龍紋袍角掠過石徑——嬴政竟真的來了!

    婉兒慌忙躲到假山後,卻見他停在一叢芍藥前,眸光晦暗不明。

    那芍藥開得極盛,緋紅花瓣上還凝著晨露。

    ——像極了那年沐曦指尖輕撫過的那一朵。

    "王上~此花好漂亮啊~"

    記憶中,沐曦的笑語猶在耳邊。

    而彼時,嬴政只是凝視著她,淡淡道:"盛放的花,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

    如今花依舊,人無蹤。

    婉兒深吸一口氣,理好裙擺,輕盈地走上前,盈盈一拜:

    "妾身拜見王上~"

    她今日特意著了與沐曦相似的素紗衣,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簪,連行禮的弧度都精心模仿過。

    嬴政聞聲轉頭——

    冕旒玉珠輕晃,露出那雙令她魂牽夢縈的眼。劍眉之下,眸光如寒潭深不見底,鼻樑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不怒自威。

    ——近看更是攝人心魄。

    婉兒心跳如擂,臉頰發燙,卻見嬴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過一瞬,便漠然移開,抬腳離去。

    玄色袍角拂過青石,連一絲停頓都無。

    婉兒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掐出血痕也渾然不覺。

    "為什麼……"

    她可是魏國第一美人!魏王為她一擲千金,六國公子為她爭風吃醋,憑什麼嬴政連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凰女……到底憑什麼!"

    她發狠般揪下那朵芍藥,在掌心碾得粉碎,豔紅汁液如血染透指甲。

    假山後,內侍嚇得不敢出聲。

    卻見婉兒忽然笑了,染著花汁的指尖撫過自己的臉,輕聲呢喃:

    "王上既喜歡清冷如月的……"

    "那我便毀了這張濃豔的臉。"

    她望向凰棲閣的方向,眼中盡是瘋狂。

    她只想成為那個被秦王溫柔以待的人,即便只是一夜夢幻,也足矣。

    ---

    【最後的瘋狂·凰棲閣夜襲】

    夜色如墨,凰棲閣內一片死寂。

    婉兒披散長髮,身著從內侍那裡偷來的素白紗衣——那是沐曦曾經穿過的衣裳。她唇上抹了極淡的胭脂,讓自己看起來更像那個令嬴政魂牽夢縈的女子。

    "這樣……王上就會看我了吧?"

    她顫抖著指尖,吹熄了最後一盞燭火。

    她輕輕理了理素衣的衣角,跪坐在中堂,雙手合抱於胸前,微微閉眼,等待著命運的召喚。

    就在此時——

    熟悉的腳步聲自遠而近。

    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婉兒狂跳的心上。

    "吱呀——"

    門被推開,月光傾瀉而入,映出來人修長的身影。

    秦王。

    秦王,來了。

    婉兒幾乎止不住地顫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與狂喜。

    她知道,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嬴政踏進凰棲閣,身影被燈火拉得極長。

    他眼底帶著一抹疲憊與落寞,本欲在熟悉的空氣中尋找一縷她曾經存在的氣息,卻在抬頭之際——

    聽到了一聲。

    柔弱而膽怯的呼喚:

    “……王上……”

    嬴政腳步一滯。

    那聲音,太像了,幾乎撼動了他日夜撐持的心防。

    他猛地回頭,眸中一寸寸暗下。

    帳下,素衣輕紗,一名女子微微垂首,白膝跪地,動作溫順得近乎卑微。

    熟悉的剪影。

    熟悉的衣裳。

    熟悉的聲線。

    但——

    不是沐曦!

    嬴政心頭驟冷,指節捏得作響,殺意如潮水般從骨縫裡滲出。

    下一秒,他已經認出:

    ——魏國獻來的那個女子,婉兒。

    婉兒穿著素衣,模仿著她曾有過的一舉一動,甚至連神情中都帶著刻意的怯意與溫柔。

    她向前輕輕一拜,聲音細若蚊鳴:

    “王上……妾身知您日夜思念凰女,妾……願為王上拂去寂寥。”

    她伸出手,試圖觸碰嬴政的衣袖,眼中藏著難以言說的渴慕。

    然而嬴政只是靜靜站著,黑眸冷得如萬年寒潭。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只是那一瞬間,似乎從頭到腳,被烈火與冰雪同時灼燒過。

    “王上……妾身知道,您夜夜難眠……”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柔軟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妾身……願以這副溫柔之軀,代凰女陪伴王上,解王上相思之苦……”

    說著,她顫抖著鬆開了手,衣襟緩緩滑落,素白輕紗如落雪一般散在地上。

    婉兒一寸寸脫下束帶,赤裸著站在嬴政面前,肌膚蒼白微顫,卻強忍著羞懼,挺直了脊背。

    “王上……”她聲音沙啞而懇求,”妾身的身……心……皆屬王上。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今夜……”

    燈火映著她赤裸脆弱的身軀,如同一株在風雪中苦苦哀求陽光的花。

    嬴政沉默良久。

    忽然,他抬步,向她走近一步。

    婉兒眼中閃過狂喜,呼吸急促,雙頰飛紅,幾乎是帶著顫音嬌喊:

    “王上……!”

    ——然而下一瞬。

    嬴政抬手,一掌扣住了她的下顎,力道狠厲得令人顫抖。

    他的手掌冰冷如鐵,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脆弱的骨骼。

    嬴政俯視著她,眸色深不見底,如萬年寒潭。

    聲音,冷得仿佛能將人活活凍死:

    “膽敢穿沐曦衣裳擅闖凰棲閣…!”

    下一瞬,嬴政手臂一甩,直直將她推開。

    “砰!”

    婉兒踉蹌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髮鬢散亂,狼狽不堪。

    她怔怔仰頭,只見嬴政立於孤燈之下,眼神冷得宛如千年玄冰。

    嬴政居高臨下,聲音如霜刃劃破夜空,一字一字,冷厲刺骨:

    “寡人要的溫柔,只有沐曦。”

    他頓了頓,眸色更暗:

    “妳,不過是權謀下的一副皮囊。”

    “妳——不——配。”

    字字斷裂,字字錐心。

    婉兒渾身一震,淚水奪眶而出,卻已無力開口。

    嬴政抬手一揮,大氅捲起滾滾殺氣:

    “來人!”

    鐵鷹銳士破門而入,長戈交錯,氣勢如山。

    嬴政冷聲下令:

    "此女擅闖禁地,偷竊遺物,假扮凰女"

    "杖三十,即刻遣回魏國!”

    他轉身離去,未曾給婉兒一絲憐惜,只在步出殿門前,聲音冷入骨髓地落下最後一句:

    "告訴魏王——"

    "若再送此等拙劣笑話入秦——"

    "寡人不介意讓大樑城頭,插滿黑鷹旗。"